山體密庫中,燈火常明。
阿嬌的提議為破解星圖指明了一個全新的方向。在接下來的幾日里,兩位格物大匠并數名精于算學的蘭臺吏員,幾乎是不眠不休,投入到浩繁的計算推演之中。
他們以星圖上那個奇特的“眼睛”符號為假設的“觀測原點”,嘗試將這幅遠古星圖與現存最古老的星象記錄進行比對。這無異于在無邊的沙海中尋找一粒特定的沙子,需要極大的耐心與縝密的邏輯。他們必須考慮歲差、星辰自行、乃至可能的地軸偏移等種種因素,進行無數次逆推與校正。
阿嬌并未離開夷洲,她坐鎮于都護府,一面處理隨行帶來的緊要政務,一面密切關注著密庫中的進展。她與張沐的相處,在外人看來,依舊是長公主與封疆大吏的上下級關系,公事公辦,語有度。唯有在極少數的、屏退左右的時刻,兩人之間才會流轉著一種無需說的默契與深沉關切。
張沐將夷洲防務與對蓬萊的監控提到了最高等級。胥彌的“探淵”艦隊已深入“沉默群島”數日,音訊漸稀,這反常的平靜反而更讓人不安。夷洲水師的多支精銳偵緝船隊,如同警惕的獵犬,遠遠逡巡在群島外圍,既防備蓬萊異動,也試圖捕捉任何可能與星圖或遠古遺跡相關的蛛絲馬跡。
與此同時,長安。
劉榮雖準了阿嬌東巡,心中的猜忌與不安卻與日俱增。夷洲方面報來的文書,依舊是格式規范的日常政務與軍情簡報,關于“古物”再無新辭,關于長公主行程,也只“巡視海防,安撫軍民”,滴水不漏。
這種被排除在核心信息之外的感受,讓劉榮如坐針氈。館陶公主覷準時機,再次入宮“閑話”。
“皇帝,阿嬌這一去,與那張沐朝夕相對……雖說是以國事為重,但人可畏啊。”她輕搖團扇,語氣憂忡,“如今這東南之事,怕是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全然成了鐵板一塊。長此以往,這天下,究竟是誰家之天下?”
話語如毒蔓,悄無聲息地纏繞著劉榮本就敏感多疑的心。
他再次看向案頭那幾份由心腹密奏的、關于東南某些州郡官員與夷洲往來密切、物資調撥頻繁的消息,一股邪火猛地竄起。
“傳旨!”他聲音冷硬,“著尚書臺行文東南各州郡,凡錢糧、兵員、工匠調撥,無論巨細,均需報備朝廷,由朕朱批核準,方可施行!違者,以謀逆論!”
這是一道更加嚴厲、也更顯倉促的鉗制令。它未必能真正阻斷阿嬌與張沐的行動,卻鮮明地表達了未央宮的態度,無疑會給東南官場帶來新的震蕩與觀望。
夷洲,密庫。
“找到了!”
一聲帶著極度疲憊與巨大興奮的低呼,打破了密庫中持續數日的沉寂。
于大匠雙手微微顫抖,指著鋪滿一地的算稿和一張新繪制的、疊加了古今星空對照的草圖,眼中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
“殿下!張都護!若推算無誤,以此‘眼’為原點的觀測位置……不在別處,正應在……沉默群島的核心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