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榮看完徐巿那封充滿試探與離間的信,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年輕的自尊被深深刺痛了——他大漢天朝的內部事務,豈容海外化外之民置喙?!
“蓬萊……欺人太甚!”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陛下息怒。”阿嬌適時開口,“徐巿此舉,固然可惡,卻也提醒了我等。外邦相交,首重實力與信譽。若讓我朝內部分歧為外人所乘,乃至影響邊陲安定,則國威何存?”
她看著劉榮,語氣凝重:“此刻,夷洲需要的是朝廷堅定不移的支持,而非猜忌與掣肘。唯有讓張沐權位穩固,令蓬萊無隙可乘,方能穩住東海局面,繼續推進和談,或……做好萬全準備。”
她的話,將內部矛盾暫時引導向了外部威脅,試圖喚起劉榮作為帝王的整體利益觀。
劉榮緊抿著嘴唇,目光在奏章和阿嬌臉上來回掃視。他當然明白阿嬌的意思,但他心中的那根刺,并未因此消失。他忌憚張沐,同樣也警惕著為張沐全力辯護的阿嬌。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擬旨!”
“其一,申飭徐巿,告知其我朝君臣一心,海疆政策絕無反復,令其謹守和約,勿生妄念!”
“其二,明發上諭,嘉獎張沐忠勤體國,遇事明奏,晉其為鎮東將軍(加銜),夷洲一應軍政要務,仍由其全權處置,朝廷信之不疑!”
“其三,”他頓了頓,看向阿嬌,“著鎮國長公主統籌協調與蓬萊后續交涉事宜,務求穩妥。”
這是一個看似完美的處置。對外強硬,對內安撫,給予了張沐和阿嬌所需的支持。但阿嬌聽出了那“統籌協調”背后的意味——劉榮依然要將最終的決定權抓在手中,并且,他通過這次危機,進一步明確了阿嬌在具體事務(對蓬萊交涉)上的“執行”角色,而非“決策”角色。
“臣,領旨。”阿嬌垂下眼簾。
圣旨以六百里加急發往夷洲。當張沐接到這封措辭嚴厲訓斥蓬萊、并給自己加銜晉爵的圣旨時,他站在都護府大堂內,心中并無多少喜悅,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皇帝的信任,如同這東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今日的加恩,或許就是明日問罪的由頭。徐巿的試探被擋了回去,但長安與夷洲之間那道無形的裂痕,卻因此次風波,變得愈發清晰可見。
他遙望長安方向,心中默念:“殿下,這‘鮫人淚珠’,恐怕……要盡快找到合適的機會,讓其顯現于世了。否則,夜長夢多。”
裂痕已然產生,修補需時,而敵人,不會給予太多時間。蓬萊的下一步會是什么?長安的猜忌何時會再次爆發?張沐手握利器,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緊迫與壓力。
喜歡金屋辭:鳳弈未央請大家收藏:()金屋辭:鳳弈未央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