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能去!”他闖進學宮,第一次失了從容,“匈奴虎狼之地,姐姐此去兇多吉少!”
阿嬌正在整理行裝,頭也不抬:“彘弟不是希望與匈奴修好嗎?姐姐此去,正是為兩國友好。”
劉徹跪了下來:“彘兒知錯了!彘兒不該...不該與使者私下往來...”
“哦?”阿嬌終于抬頭,“彘弟與使者往來什么了?”
劉徹臉色煞白,顯然意識到說漏了嘴。
“彘兒...彘兒只是...”
“只是送了一首《長歌行》?”阿嬌取出抄錄的羊皮紙,“‘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彘弟這是在向匈奴示好?”
劉徹怔怔地看著那張紙,忽然笑了:“姐姐果然知道了。”
他站起身,又變回那個深不可測的孩子:“既然如此,彘兒也不必隱瞞。不錯,彘兒確實向匈奴示好,但并非為私利。”
“那是為何?”
“為爭取時間。”劉徹目光炯炯,“父皇病重,太子年幼,朝局不穩。若此時與匈奴開戰,必敗無疑。彘兒寧可背負罵名,也要為漢室爭取喘息之機。”
這番話擲地有聲,若非阿嬌早知道他的野心,幾乎要被感動。
“彘弟用心良苦。”她淡淡道,“但姐姐此去,正是要為你爭取更多時間。”
劉徹凝視她良久,忽然道:“姐姐恨彘兒嗎?”
“為何要恨?”
“因為彘兒...算計了姐姐多次。”
阿嬌放下手中衣物,走到他面前:“彘弟,你記住:在這未央宮中,每個人都在算計。姐姐不恨你算計,只恨你不夠坦誠。”
她俯身,與他平視:“若你我注定為敵,不妨光明正大地較量。背地里的手段,終非王道。”
劉徹眼中閃過一絲震動。他沉默片刻,鄭重一揖:“彘兒受教。”
起身時,他遞過一個錦囊:“此去兇險,姐姐帶上這個。或可保命。”
阿嬌接過錦囊,入手沉重。
“是什么?”
“彘兒的一點心意。”劉徹深深看她一眼,“姐姐保重。”
他轉身離去,再未回頭。
阿嬌打開錦囊,里面是一塊玄鐵令牌,上刻“如朕親臨”四字。
她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景帝的密令?劉徹從何得來?
更讓她心驚的是令牌下的紙條,上面是劉徹工整的字跡:
“單于好獵,每逢月圓必出營。隨行護衛不過百人。”
這是伊稚斜的行蹤習慣!劉徹連這個都知道?
阿嬌握緊令牌,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四歲的孩子,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出發前夜,蘭臺社眾女秘密為阿嬌送行。
“翁主此行,千萬小心。”淳于瑤獻上一個藥囊,“這些是解毒丹、金瘡藥,還有...假死藥。”
李婉兒遞上一柄匕首:“這是兄長所贈,削鐵如泥。”
劉無采則送上一卷地圖:“這是無采根據商旅描述繪制的匈奴王庭地形圖。”
阿嬌一一收下,心中感動:“多謝姐妹們。我走之后,蘭臺社就交給你們了。”
“翁主放心。”李婉兒道,“我們已經建立了一套傳遞消息的渠道,必能及時互通有無。”
劉無采忽然道:“翁主,無采有一事相求。”
“講。”
“若...若有機會,請救陵姐姐一命。”劉無采眼中含淚,“她...其實很苦。”
阿嬌輕嘆:“我盡力而為。”
次日清晨,送行的隊伍集結在未央宮前。阿嬌一身戎裝,英姿颯爽。
館陶公主含淚為她系上斗篷:“一定要平安回來。”
“女兒遵命。”
竇太后因病情加重未能親送,但讓宮人傳來口諭:“活著...回來...”
太子劉榮親自斟酒餞行:“姐姐大義,孤銘記于心。”
滿朝文武皆來相送,場面隆重。阿嬌知道,這其中真心擔憂的沒有幾個,多數人只是做做樣子。
就在她準備上馬時,一騎快馬飛奔而來。
“翁主留步!”馬上跳下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
阿嬌定睛一看,竟是多日未見的張沐!
“你...你怎么回來了?”
“沐聽聞翁主要出使匈奴,特快馬加鞭趕回。”張沐遞上一卷羊皮紙,“這是伊稚斜各部首領的詳細情報,或許對翁主有用。”
阿嬌接過羊皮紙,發現張沐瘦了很多,但目光更加堅毅。
“你在匈奴這些時日...”
“收獲頗豐。”張沐低聲道,“詳情容后稟報。翁主只需記住:伊稚斜最寵信的閼氏名叫阿伊古,此女是突破口。”
阿嬌點頭:“我記下了。”
張沐忽然單膝跪地:“沐愿隨翁主同行!”
“不可。”阿嬌扶起他,“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看向未央宮深處:“替我...看著劉徹。”
張沐會意,鄭重頷首。
朝陽升起,為長安城鍍上一層金輝。阿嬌翻身上馬,最后看了一眼這座承載了她兩世悲歡的皇城。
這一去,或許再無歸期。
但她義無反顧。
“出發!”
馬蹄聲聲,踏碎清晨的寧靜。阿嬌的身影在晨光中漸行漸遠,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必將激起千層浪。
而未央宮最高處的城樓上,一個瘦小的身影久久佇立。
劉徹望著遠去的身影,輕聲自語:
“姐姐,這一局,才剛剛開始...”
喜歡金屋辭:鳳弈未央請大家收藏:()金屋辭:鳳弈未央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