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嬌低頭看他:“彘弟以為呢?”
“彘兒以為,該把誣陷之人都抓起來!”劉徹握緊小拳頭,“尤其是那個寫遺書的內侍,該好好查查他的家人!”
王夫人臉色驟變:“彘兒!休得胡!”
阿嬌卻笑了:“彘弟聰慧。正巧,我昨日已請廷尉府查過了——那兩個‘自盡’的內侍,家人早在半月前就離開長安了。”
殿內頓時寂靜。
劉徹仰著小臉:“姐姐好厲害,怎么想到要查他們的家人?”
“因為他們死得太巧。”阿嬌目光掃過王夫人蒼白的臉,“巧得像是被人滅口。”
正月廿三,案情急轉直下。廷尉府找到那兩個內侍的家人——他們被藏在趙國使者的別苑中,正準備送往趙國。
與此同時,梁王八百里加急送來密信:趙王正在邊境集結兵力,似有所圖。
消息傳回時,阿嬌正在與竇太后對弈。
“將軍。”阿嬌落下一子,“外祖母,您輸了。”
竇太后輕笑:“輸得好...這一局...我們贏了。”
確實贏了。趙國的介入,讓一切都明朗起來。
王夫人被禁足椒房殿,趙國使者被驅逐出境。而太子劉榮,雖然洗清嫌疑,卻因“識人不明”被景帝申飭。
正月廿五,景帝鑾駕回宮。第一件事就是到長樂宮請安。
“母親病情可有好轉?”他關切地問。
竇太后在阿嬌的攙扶下坐起:“好些了...看見皇帝...就更好了...”
景帝欣慰點頭,又對阿嬌道:“這次多虧你機警。”
“阿嬌不敢居功。”她垂首道,“全是外祖母教導有方。”
景帝深深看她一眼:“朕已下旨,賞你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謝陛下。”阿嬌叩首,“但阿嬌想求陛下另一件事。”
“講。”
“請陛下準許阿嬌開設女學,教導宮中女子讀書明理。”
景帝怔住:“女學?”
“是。”阿嬌抬頭,“此次風波,皆因有人不明是非,被人利用。若宮中女子都能知書達理,明辨忠奸,或許就能避免此類事情發生。”
竇太后在旁道:“嬌嬌...說得是...女子讀書...不是壞事...”
景帝沉吟片刻:“準奏。”
消息傳出,朝野嘩然。女子入學,前所未有。
館陶公主憂心忡忡:“嬌嬌,你這是要得罪多少人?”
“母親,得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任人宰割。”阿嬌望向窗外,“我要讓這未央宮中的女子,都學會保護自己。”
開學問日,來者寥寥。除了幾個不得寵的嬪妃,就只有些低階女官。
張沐來看她時,她正獨自整理書卷。
“翁主不覺得失望?”
“為何要失望?”阿嬌輕笑,“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她抽出一卷《詩經》,輕輕拂去灰塵:“再說,這本就是個幌子。”
“幌子?”
“女學只是個開始。”阿嬌目光深遠,“我要的,是建立一個屬于女子的消息網絡。”
張沐恍然:“原來如此...”
這時,一個小宮女怯生生地走進來:“翁主,奴婢...奴婢想讀書。”
阿嬌認得她,是永巷病舍中康復的宮人之一。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沒有名字,大家都叫我丑奴。”
阿嬌端詳著她清秀的眉眼:“以后,你就叫知書吧。”
小宮女眼眶一紅,重重叩首:“謝翁主賜名!”
望著她退下的背影,阿嬌對張沐道:“看,第一顆棋子已經落下了。”
夜幕降臨,未央宮華燈初上。阿嬌獨自走在回長樂宮的路上,卻在宮道轉角遇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劉徹提著燈籠站在那里,像是已等候多時。
“彘弟怎么在此?”
“等姐姐。”劉徹舉起手中的食盒,“彘兒新得了些江南進貢的糕點,特來送給姐姐。”
阿嬌沒有接:“彘弟有心了,只是我近來胃口不好。”
劉徹也不堅持,仰頭看她:“姐姐的女學,彘兒能去聽講嗎?”
“彘弟有太傅教導,何必來女學?”
“太傅教的是治國之道,姐姐教的...”劉徹微微一笑,“是生存之道。”
寒風掠過宮墻,吹得燈籠搖曳。光影明滅間,四歲孩童的眼中,竟有看透世事的滄桑。
阿嬌終于接過食盒:“若彘弟真想聽,明日辰時便可來。”
“謝姐姐。”劉徹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他又回頭:“姐姐知道嗎?趙國使者離京前,去見過舅父王信。”
阿嬌心中一凜:“哦?”
“使者說...”劉徹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棋差一著,滿盤皆輸’。”
望著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阿嬌緩緩打開食盒。
精致的糕點旁,放著一卷竹簡。展開一看,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一行字:
“趙國雖敗,匈奴將至。”
阿嬌合上竹簡,望向北方漆黑的天空。
原來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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