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雪區域的外圍,一圈璀璨的金色光幕拔地而起,頑強地抵擋著黑雪的侵蝕。
光幕的源頭,是懸浮于半空中的佩爾西亞。
她雙目緊閉,圣潔的光輝自她嬌小的身軀中源源不斷地傾瀉而出,將那片試圖向外擴張的“混沌穢土”牢牢禁錮。
每一寸被污染的土地,每一棵扭曲的黑樹,都在光幕前強行止步。
然而,這并非沒有代價,佩爾西亞體內的魔力正在急速消耗。
哪怕擁有遠超同階術士的海量魔力,是天使一族的天賦——但想要徹底籠罩整片污染的森林,消耗又怎么可能小得了?
更何況,她本就不該這么做。
作為星界派駐于此的監測者,佩爾西亞的職責就是在發現異常時,第一時間上報并等待女皇陛下的裁決。
向星界求援,然后眼睜睜看著奧莉薇婭陛下親手撕碎那個孩子,取走鑰匙,再將一切撥亂反正。
這才是最“正確”,最“高效”的做法。
可是……
佩爾西亞的腦海里,浮現出莉雅第一次朝她露出笑容的樣子,尊稱她為前輩的模樣。
那笑容膽怯而又純凈,像一朵在冰天雪地里悄然綻放的雪絨花,讓她發自內心地想要去憐惜。
她也想起了克蘭。
那個黑發黑眸的人類,是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將這位自卑敏感的銀發女孩一點點從自我封閉的沼澤里拉了出來。
克蘭給了莉雅一個家,給了她安穩,給了她可以肆意歡笑的權利。
他們為了能走到今天而付出了多少努力,經歷了多少磨難,佩爾西亞都看在眼里。
那份被天使一族視為“災厄”的冰封之種,在他們之間,卻變成了最牢固的羈絆。
他們身上,蘊藏著無限的可能性。
這是一種……足以顛覆星界固有認知,創造出全新歷史的可能性。
所以,即使前方已是絕路,佩爾西亞依舊選擇了違背自己的使命。
她選擇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為這對年輕人爭取那渺茫的七天。
這不應是他們的結局,他們的未來更不應止步于此!
哪怕這只是徒勞的掙扎,哪怕最終的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哪怕她自己很可能會因此耗盡本源,徹底消亡……
但她不后悔,依舊堅信著自己的選擇。
記錄歷史,遠不如……親手守護一段值得被記錄的歷史。
“拜托了,莉雅,克蘭……”
佩爾西亞在心中默念著,“我一直都相信,你們能夠做到。”
就在這時,一種難以喻的陰冷感,毫無征兆地向她襲來。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寒冷,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悚然。
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眼睛,正隔著無盡的虛空,將冰冷、惡毒、充滿貪婪與占有欲的視線,死死地釘在她的身上。
佩爾西亞猛地睜開眼,光輝的壁壘因她心神的動搖而泛起一陣劇烈的漣漪。
可她凝神望去,眼前的景象卻沒有絲毫異常,依舊是那片被污染腐化的森林。
但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卻越發清晰,越發陰森。
在這片被污染的森林里,危險的,似乎并不僅僅是那些從監牢里跑出來的“穢物”。
……
世界的某個角落,一處深藏于地底的巨大宮殿。
這里沒有光明,只有永恒的死寂與冰冷。
宮殿的中央,是一座由億萬骸骨堆疊而成的黑曜石王座。
一個身影,被永恒地禁錮在這冰封王座之上。
基薩斯。
是曾經的星界一員,如今佩爾西亞口中的“偽神”。
他依舊保持著被冰封時的姿態,半邊身軀,從腰部以下,已經與由骸骨和寒冰構成的王座徹底融為一體,無法分割。
森白的冰霜覆蓋著他的每一寸皮膚,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唯一能活動的,只有他的頭顱和那只沒有被凍結的右手。
但此刻,他那張曾經俊美,如今卻因無盡的痛苦與怨毒而扭曲的臉上,出現了一個猙獰的血洞。
他的右眼,不見了。
只留下一個不斷向外滲出黑色血液的空洞眼眶。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北境。
那片被邪魔污染的森林上空,烏云與黑雪的帷幕之后,一顆碩大無比的眼球正悄然潛匿其中。
這顆眼球布滿了血絲,瞳孔呈現出一種混雜著瘋狂與貪婪的深紫色。
它轉動著,俯瞰著下方的大地,監視著那片由它親手釋放的“黑雪”的擴張效果。
這顆眼球,正是基薩斯那只消失的右眼。
“克蘭……”
冰封王座上,基薩斯發出無聲的咆哮,靈魂的震怒讓整座宮殿都為之顫抖。
如果不是那個該死的人類!
如果不是他在自己的結界里,重創了自己降臨的靈魂分身!
如果不是他一次次摧毀了自己手下的霜骸大軍,以及失蹤不明的無面者伊拉拉……
他又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