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腹地,云霧如絮,纏裹著一汪幽靜山谷。晨露凝在草葉尖,墜成剔透的珠,沾濕了階前苔痕,本是隔絕塵囂的世外之景,卻因一縷陌生氣息悄然潛入,讓滿谷清寧籠上了化不開的肅殺。
墨飛宇立在谷口,玄色衣袍被山風掀起細碎的弧度,衣擺繡著的暗紋在霧中若隱若現。
他雙目如寒電,掃過谷外連綿的林莽,神識更是如一張無形大網,層層鋪開,細密地探查著每一寸虛空,可網過之處,竟連半分敵人的蹤跡都摸不到。
唯有一道空明的聲音,像無根的柳絮,輕飄飄蕩在谷口上空,裹著幾分戲謔,撓得人心頭發癢。
“尊敬的墨谷主,不必白費力氣了。”那聲音慢悠悠的,帶著幾分刻意拖長的調子,“我們既已知曉您手中‘絕世毒藥’的厲害,自然早做了萬全應對。您眼下身處的,正是專為您量身打造的五行封禁陣。”
話音頓了頓,似在欣賞墨飛宇微變的神色,又添了層藏不住的得意:“這陣法妙處在于,既能隔絕陣中人對外界的探查,陣內空間更是‘相對封閉’。說直白些,陣里的空氣、靈氣,哪怕是一絲風,都穿不透這層屏障;可外頭的靈氣,卻能毫無阻礙地涌進來,直抵陣心。”
“您若真要催動那絕世毒藥,”聲音里的笑意愈發明顯,幾乎要漫出來,“藥粉只會在陣里打轉,最終只能讓您和身邊的人‘獨自享受’。況且,我們還在陣外安排了十名風屬性靈師,他們修為不算頂尖,可一招一式都能攪動陣內氣流。您的毒藥要是真散了,最先遭殃的,怕是您身后的萬毒谷弟子。”
“怎么樣,墨谷主?”那聲音帶著幾分挑釁,“這樣的準備,您還滿意嗎?先前去見您的‘朋友’提過,您性子不算溫和,還揚要闖我們總部催動毒藥。既然如此,不如先對著我試試?也讓我嘗嘗這‘絕世毒藥’的滋味?”
“黑……衣……人!”墨飛宇一字一頓,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順著周身散出的戾氣,讓身旁的草葉都微微發顫。
他右手猛地攥緊掌中的琉璃瓶,瓶身冰涼,卻似要被他指節的力道捏碎。身后的萬毒谷眾人見此,無不面露憂色,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悄悄攥緊了手中的法器。
就在這時,一道嫵媚的聲音自后方傳來,軟得像纏人的藤蔓,卻又藏著幾分韌性:“墨谷主,稍安勿躁。您手里的可是‘煙雨斷腸’,真要捏碎了,以您百毒不侵的體質自然無事,可我們這些人……怕是連尸骨都留不下。”
墨飛宇聞,指節的力道才漸漸松了些。他回頭看向發聲之人,眉峰微挑,語氣依舊冷得像冰:“美人蛛,你這是在教我做事?”話鋒一轉,又添了幾分硬氣,“就算煙雨斷腸真碎了,我盡數吸收便是,斷不會連累你們。”
美人蛛臉上浮出一抹苦笑,悄悄偏過頭,指尖凝起一縷微弱的靈識,向身旁的陳遠峰傳音:“遠峰,你有沒有覺得,谷主近來……像是又偷偷接觸過‘絕世毒藥’?他身子雖能抗毒,可性子卻越來越暴戾了,方才那股戾氣,連我都覺得發怵。”
陳遠峰斜睨了她一眼,同樣以靈識回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謹慎:“我早發現了。只是這事你別再提,以谷主如今的心性,若是聽見你背后議論,就算不殺你,也少不了讓你受一番‘毒噬之苦’。”
他頓了頓,又放緩了語氣:“其實他也不是全然不近人情,先前提到那些老同學時,態度便溫和了許多。至于他心里藏著什么事……恐怕得等陳長老回來,才能問出一二。”
“陳長老?”美人蛛嘴角不自覺地撇了撇,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那家伙,也不知跑哪兒去了。以他那愛惹事的性子,走到哪都得鬧出些動靜,可這幾個月,竟半點消息都沒有。你說,谷主的暴戾,會不會跟他的銷聲匿跡有關?”
“別瞎猜了。”陳遠峰打斷她,語氣沉了沉,“至少谷主還守著陳長老的囑咐,從不對無辜之人下手。單看這一點,他本心并不壞。我們做好分內事就好,剩下的,只能看他自己了。”
說完,他便不再看美人蛛,目光重新落回墨飛宇的背影上,眉峰擰得更緊,憂色像潮水般漫過眼底。
場中其余的萬毒谷弟子,也都齊齊望向墨飛宇,眼神里滿是依賴與期待,他們都在等谷主做出最終決斷,等他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帶著他們破局而出。
墨飛宇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翻騰的怒意被他強行壓下,周身的戾氣也漸漸散去,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冷傲。
他抬起頭,目光似能穿透陣法的無形屏障,望向虛空深處,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