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人，給您送‘止疼藥’來了！”福順胖臉笑成一朵菊花，把最矮小的那個往前一推，“這小崽子叫豆子，記性賊好！上月李尚書在御前絮叨了半個時辰江淮鹽稅，他蹲門外聽一遍，回頭一字不差復述出來！連李大人打嗝的聲兒都學得像！”

豆子挺起小胸脯，尖著嗓子現場演示：“…鹽引積弊，非一日之寒…嗝！…若欲根治…嗝！…當效法先帝…嗝！”活脫脫一個縮水版李尚書，連那倆飽嗝的間隔都精準復刻。

江嶼白眼珠子瞪圓了：“人肉錄音筆？！宮廷版siri？！”他激動地抓起一份廢話連篇的《請增設江南織造局折》塞過去，“快！聽聽重點！”

豆子一目十行掃過，小嘴叭叭開合：“織造局舊機三百臺，壞了一半。新訂單堆到后年。要錢買新機，要地蓋廠房，還要陛下調撥五十個熟手工匠！（注：前面四頁都在夸江南絲綢照亮了番邦友人的眼。）”

“神了！”江嶼白拍案而起，恨不得親豆子一口，“周老那‘嘚噠符’見鬼去吧！”他立刻把剩下兩個小太監也安排上：圓臉的負責念奏折原文，瘦高的負責速記摘要，豆子做總校對。舊檔庫秒變流水線車間——

“兵部報：北境換防…（嘩啦翻頁聲）…將士們沐浴天恩感激涕零…（快速跳過）…軍靴磨穿請求補發…重點：要鞋！五千雙！”

“欽天監奏：昨夜紫微星耀…（跳過三頁星象分析）…恐有旱情…求撥款修龍王廟！重點：要錢！八千兩！”

奏折山肉眼可見地矮下去。江嶼白翹著二郎腿啃果脯，美滋滋指揮：“豆子！給這份‘請求表彰孝子賢孫折’加個備注——孝子每天給他娘倒洗腳水是真，但后面八頁‘感動天地’小作文疑似代筆，建議核實！”

老學究的震撼：速記班里的韻律奇才

周墨宣抱著新拓片進門時，看到的就是這“離經叛道”的一幕：小太監們流水作業，摘要紙雪片般飛出，江嶼白癱在椅子上哼荒腔走板的rap調。他勃然變色：“成何體統！史官重地…”

話音未落，豆子正抑揚頓挫復述一份工部冗長匯報：“…石料開采遇巖層…咚！…需火藥爆破…轟！…但火藥司配額不足…唉！…”小家伙無意識地把“咚”“轟”“唉”念成了自帶音效的擬聲詞，竟暗合了周墨宣那本《符號大全》里“金石墜地”“風雷驟起”“扼腕嘆息”的韻律精髓！

周墨宣斥責的話卡在喉嚨里。他瞇起眼，盯著豆子開合的小嘴，枯瘦的手指在袖中無意識跟著那“咚轟唉”的節奏輕叩。福順察觀色，湊近低語：“周老，這幾個崽子是內書堂挑出來的好苗子，耳朵靈，記性絕，專給貴人們傳話記事兒…”

江嶼白趁機塞給周墨宣一張摘要：“您瞧！豆子剛記的戶部哭窮折，比您那‘嘚噠符’生動多了！”紙上赫然畫著個流淚的銅錢，旁邊配字：“庫房跑老鼠！求陛下撥糧餉堵老鼠洞！（注：老鼠可能指貪官，也可能真指老鼠。）”

周墨宣捏著紙，看看那流淚銅錢，再看看自己冊子上刻板的“哭窮符”，老臉一陣抽搐。他沉默半晌，突然指著豆子問：“這小太監…辨音律么？”

樂瑤抱著琴抬頭：“豆子昨日聽我調弦，隨口說第三根弦‘嗡’聲偏濁，我細查才發現是微裂。”

周墨宣眼中精光一閃，像發現稀世礦脈。他不再看江嶼白，背著手在三個小太監身邊踱步，目光如探針般掃過他們靈巧的耳朵和手指，口中喃喃：“耳聰如諦聽，指疾勝飛梭…若入音律院，稍加雕琢…”他猛地頓足，袖中手指蜷緊。

江嶼白正為逃脫抄寫狂喜，忽覺后頸一涼。他順著周墨宣灼熱的目光看向豆子——小太監渾然不覺，正搖頭晃腦給一份《邊關互市稅銀核算》加擬聲詞：“…皮草抽稅三成…嘶！（肉疼）…茶葉抽稅一成…噓~（劃算）…”

礦石圈里，那塊被檀香灰和錦緞包裹的“板磚祖宗”，在豆子清脆的“嘶噓”聲中，屏幕深處似乎有電子塵埃般微弱的漣漪，輕輕一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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