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這聲音是如此突兀,如此高亢,如此……持久!仿佛就在耳邊炸開!猝不及防之下,端坐的周墨宣被驚得渾身一哆嗦,官帽都歪了一下!樂瑤手一抖,剛蘸飽墨汁的毛筆在名冊上戳了個大黑點。連看熱鬧的江嶼白都嚇得一縮脖子。
“何……何方妖孽?!”周墨宣驚魂未定,下意識脫口而出,隨即老臉一紅,意識到失態,趕緊扶正官帽,對著門口維持秩序的雜役怒道,“門外何人喧嘩?!”
雜役苦著臉跑進來:“回院正,是……是隔壁巷子張屠夫家養的大公雞!不知怎的竄到咱們院墻根下了!攆都攆不走!叫得可歡了!”
仿佛為了印證雜役的話,那公雞又扯著脖子來了一嗓子:“喔——喔喔——!!!”聲音帶著一種炫耀般的亢奮,直往人腦仁里鉆。
周墨宣氣得眼前發黑,感覺剛建立起的院正威嚴,被這只破公雞“喔喔”兩嗓子就給啄得稀碎!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前來應試的學子,此刻也被這魔音灌耳的公雞叫搞得嗡嗡議論,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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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靜!”周墨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他強壓怒火,目光掃過門外神色各異的考生,又瞥了一眼墻角那只還在引吭高歌、旁若無人的罪魁禍首(只看到幾根鮮艷的尾羽在墻頭招搖),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
“也罷!”周墨宣深吸一口氣,指著墻頭那幾根招搖的雞毛,對著門外朗聲道,聲音里帶著一種被逼急了的破釜沉舟,“今日音律院首試,考題便是——”
他頓了頓,在考生們好奇又緊張的目光中,一字一句,石破天驚:
“如何用聲音,讓這只擾人清靜的雞,立刻閉嘴!”
考題一出,全場嘩然!
考生們面面相覷,以為自己聽錯了。用聲音讓雞閉嘴?這算什么考題?隔壁張屠夫拿刀威脅比較快吧?
江嶼白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憋著笑對樂瑤低語:“周老這是被逼急了?拿公雞當考題?這題……夠野!”
樂瑤也是哭笑不得,但看著周墨宣那副“老夫是認真的”的嚴肅表情,只好提筆,在考題簿上鄭重記下:「首試考題:以音制噪(目標:隔壁公雞)。」
短暫的騷動后,考生們開始各顯神通,對著墻頭那只只聞其聲、不見其“雞”的公雞,展開了音律院第一屆招生考試的“降雞大法”。
第一位上場的,是個穿著儒衫、面容清秀的書生。他顯然深諳“雅樂”之道,對著墻頭方向,整理衣冠,清了清嗓子,開始用一種極其舒緩、帶著吟誦腔調的rap,試圖感化那只暴躁的公雞:
“墻頭君子……喔喔君……聽我一……”
“晨光雖好……莫喧鬧……擾人清修……”
“君子之道……貴守時……亦貴守靜……”
“速速歸去……享安寧……莫要……喔喔……”
他念得抑揚頓挫,感情充沛。可惜,墻頭的公雞似乎對“君子之道”毫無興趣,回應他的,是更加嘹亮、更加歡快的一聲:“喔——!!!”仿佛在嘲笑他的酸腐。書生臉色一白,敗下陣來。
第二位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看打扮像個武夫。他顯然走的是“以暴制暴”路線。只見他擼起袖子,走到墻根下,深吸一口氣,猛地掄起兩個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破銅盆,“哐!哐!哐!”地用力敲打起來!節奏混亂,震耳欲聾!
“閉嘴!閉嘴!吵死了!”
漢子一邊敲一邊吼。那巨大的噪音,震得近處的考生紛紛捂耳后退。墻頭的公雞叫聲果然停了!眾人剛露喜色,只見墻頭“撲棱棱”一陣響,那公雞非但沒閉嘴,反而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炸了毛,直接撲騰著翅膀飛到了更高的一處屋脊上,居高臨下,氣焰更盛地再次開嗓:“喔——喔喔——!!!”叫聲中充滿了憤怒和挑釁!
漢子傻眼了,看著自己手里敲變形的銅盆,欲哭無淚。
第三位考生更有創意。這是個穿著花哨、帶著點市井氣的年輕人。他不知從哪弄來一面小銅鑼,對著屋脊上的公雞,一邊“鐺鐺”地敲著詭異的節奏,一邊捏著嗓子,模仿起母雞的叫聲:“咕咕噠!咕咕噠!帥公雞快下來!這里有漂亮小母雞!”
這“美雞計”一出,全場哄堂大笑。連繃著臉的周墨宣嘴角都抽搐了一下。屋脊上的公雞似乎也愣了一下,歪著腦袋,疑惑地瞅著下面這個“怪人”。就在大家以為有戲時,那公雞突然抖擻了一下鮮艷的羽毛,對著下面那個模仿母雞叫的家伙,發出了一聲更加高亢、更加不屑的啼鳴:“喔——!!!”仿佛在說:“就你?也配模仿我老婆?!”
年輕人訕訕地收了鑼,在眾人的哄笑聲中灰溜溜退下。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有考生對著雞深情歌唱的,有敲著梆子試圖催眠的,有學狗叫試圖嚇唬的……五花八門,雞飛狗跳(字面意思)。那只大公雞穩坐屋脊,如同一位睥睨眾生的評委,偶爾啼鳴一聲,點評著考生們的拙劣表演,精神頭兒反而更足了。周墨宣的臉色越來越黑,樂瑤記錄的手都酸了,江嶼白則笑得直揉肚子。
就在周墨宣幾乎要絕望,考慮是不是讓雜役去隔壁借把菜刀物理解決時,一個穿著粗布短褂、褲腳還沾著泥點的農家少年,默默地走到了院墻下。他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皮膚黝黑,身材瘦小,在一群或儒雅或壯碩的考生中毫不起眼。
少年仰頭看了看屋脊上那只神氣活現的大公雞,臉上沒什么表情。既沒有清嗓子的準備動作,也沒去找什么鑼鼓家伙。他只是從懷里,摸出了一個……一節小拇指粗細、灰撲撲不起眼的竹哨子。
在所有人或好奇、或不屑、或麻木的目光注視下,少年將竹哨含在口中,鼓起腮幫,猛地一吹!
“咻——!!!”
一聲極其尖銳、極其短促、頻率高到刺耳的哨音,如同無形的鋼針,瞬間刺破空氣!這聲音并不響亮,卻帶著一種穿透耳膜的銳利感!
奇跡發生了!
屋脊上那只剛剛還在引吭高歌、不可一世的大公雞,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當頭砸中!高昂的頭顱猛地一縮,鮮艷的羽毛瞬間炸開!它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咯!”,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整個身體僵在原地,那雙小眼睛里充滿了人性化的驚恐和茫然。別說打鳴了,連呼吸似乎都停滯了!它僵立了幾秒,然后像見了鬼似的,撲棱著翅膀,慌不擇路地一頭扎下屋脊,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隔壁院墻后,只留下幾根飄落的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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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保持著上一秒的姿勢,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少年,以及他手中那根其貌不揚的竹哨。剛才還喧鬧無比的院子,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周墨宣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少年手中的竹哨,那眼神,如同餓了三天的老饕看見了絕世珍饈!激動、狂喜、難以置信!困擾了他半天、讓他威嚴掃地的“公雞評委”,竟然被這么個小玩意兒一聲哨響就解決了?!
“妙!妙啊!”周墨宣激動得胡子都在抖,連聲贊嘆,“此乃何物?此聲何律?快快與老夫道來!”他此刻哪還記得什么院正威嚴,滿心滿眼都是那神奇的哨子和那瞬間制服噪音的原理!
樂瑤也美眸放光,在考題簿上飛快記錄:「農家少年,竹哨驅雞,其聲尖銳,頻率極高,效果立竿見影!」
唯有江嶼白,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他看著那少年靦腆地將竹哨收起,再看著周墨宣那副如獲至寶、恨不得立刻把少年和哨子一起切片研究的狂熱模樣,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悄然爬升。
他湊到樂瑤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樂瑤姑娘……你說,這法子……”
“算不算……噪音攻擊的雛形?”
陽光下,那根灰撲撲的竹哨,在農家少年粗糙的手掌里,反射著一點微冷的、令人不安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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