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聽到了因的聲音,哭聲頓了頓,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望過來。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了因的身影,眼底深處藏著明顯的畏懼——了因周身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以及初次見面時留下的印象,讓幼小的本能感到害怕。
然而,在那畏懼之下,卻有一種更原始、更強烈的情感在涌動:依賴。
在這全然陌生的環境里,了因是他唯一“認識”的、也是父親將他托付的人,是茫茫恐懼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見到了因看向自已,念安癟了癟嘴,更多的眼淚涌了出來,但他卻朝著了因的方向,努力伸出了兩只短短的小胳膊,帶著哭腔,無比清晰地喊道:“抱……抱抱!要抱抱!”
了因的眉頭,瞬間皺得更緊了。
前世他便不喜孩童,嫌其吵鬧,心性未定,而他也從來缺乏那份哄逗的耐心。
“既不肯吃,那便餓著。餓得狠了,自然知道要吃。”
這話一出,靜室內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坤隆法王抱著念安的手臂微微一僵,他嘴唇翕張了幾下,似乎想說什么,但就看到了因那毫無表情的臉龐,終究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尊者顯然已有些不悅,他不敢在這時觸怒。
在他心中,念安既是了因尊者親自帶回、親口指定的弟子,那便是雪隱寺未來的承繼者,是這千年古剎日后興盛的希望所在。
如此根苗,怎能真讓他餓壞了身子?
可尊者的威嚴,他又豈敢當面違逆?
一時間,這位縱橫北玄,統領雪隱寺的坤隆法王,竟抱著個啼哭的孩童,進退維谷,窘迫又焦慮。
他的目光不由得轉向了一旁垂手而立的空閑老僧,眼中帶著明顯的懇求與示意。
這十位老僧,雖修為遠不及自已,但他們與了因尊者之間,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淵源與情分。
尊者對他們,總歸是有些不同的。
空閑老僧接收到坤隆法王的眼神,又看了看哭得氣息不穩的念安,終于還是上前半步。
“佛子……念安他,終究只是個稚童,心性懵懂,驟然離了親人,身處全然陌生之地,恐懼啼哭也是常情。這……總餓著,確實不是辦法,恐傷了根本,于日后修行亦有礙啊。”
了因聽著空閑老僧的話,面色依舊冷淡,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似乎幾不可察地消散了一絲絲。
他沉默著,沒有立刻斥責空閑的多嘴。正如坤隆法王所料,面對這十位老僧,了因心中始終懸著一份未曾消散的愧意。
片刻,了因才重新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只是那命令的口吻,不再如之前那般斬釘截鐵,仿佛只是陳述一個解決麻煩的方案。
“既如此,便去尋些羊乳米湯之類的流食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念安那張糊滿眼淚鼻涕、仍在抽噎的小臉上,眉頭又習慣性地蹙起。
“若他再不肯自已吃,便尋個干凈細巧的竹管或葦管,小心插入他口中,慢慢灌下去便是。總能吃進去,餓不死。”
這話說得平淡無奇,但在坤隆法王和空閑老僧耳中,卻讓他們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用管子……灌食?這法子對付重病無法吞咽的病人尚可,用來對待一個只是鬧脾氣不肯吃飯的健康孩子?
未免太過……不近人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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