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僧正冷哼。
“大歡喜禪宗能于北玄雪域存續至今,豈是易與之輩?他就不怕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法王緩緩抬起手掌,掌心朝下虛按。
殿內雜音頓消,只余他沉厚如大地震顫的嗓音:“教義之爭,或許不過是遮眼的幌子。那了因和尚若是為了立威,為何直奔摩崖峰?而非與雪隱寺一同東進?”
他緩緩搖頭,眼中精光閃爍:“老衲總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他指節輕輕敲擊著身下的蒲團邊緣,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傳令下去,所有眼線,不惜代價,務必查明雪隱寺東進之真意。若有蛛絲馬跡,即刻來報!”
“遵法王旨!”大喇嘛凜然應聲,疾步退去。
法王待他離去,轉向座下諸位大僧正,聲音低沉而嚴肅:“諸位,我金剛密乘寺與大歡喜禪宗雖分踞東西,然雪隱寺居中如劍懸頂。其若東進得勢,挾大勝之威轉而西指……我等不可不防。”
一位眉發如雪的大僧正緩緩頷首:“法王明鑒。那了因和尚雖只是歸真境,然其修為深不可測,足稱尊者;若得踏雪犀象氣血加持,氣機直逼天人壁壘。如此人物,一動則風云色變——我等當慎之又慎。”
“傳令各院堂,加強戒備,巡山弟子增加一倍,”
法王最終下令,聲音帶著山雨欲來的凝重:“密切監視東、南兩路動向。尤其是……摩崖峰方向,在真相未明之前,我金剛密乘寺,需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話音方落,法王眉峰驟然一擰,與座下數位大僧正幾乎同時厲喝:“何人擅闖?!”
喝聲如雷霆滾過殿柱,余音未絕,兩道身影已如幽影破空,倏然掠入殿中。
來人頭戴森然面具,一身鎏金黑袍無風自動,氣息幽邃如深潭古井——正是崔判與陸判。
法王目光如電,掃過二人裝束,眉頭深鎖:“崔判,陸判……卻不知冥府之人,何以踏足我這金剛密乘寺?”
話音剛落,他眼底驀地掠過一絲明悟,沉聲道:“是那了因和尚……讓你們來的?”
陸判上前一步,黑袍下擺紋絲不動,聲音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冥府此行,只為償還了因尊者一個人情。”
“人情?”法王冷笑:“莫非那了因和尚已不滿足于雪隱寺一脈,欲要一統北玄雪域不成?”
崔判緩緩搖頭,面具后的目光似能穿透人心:“非權非勢。他所求者,不過是你寺中武學、佛經、古籍。”
“癡心妄想!”
法王袍袖一拂,聲震殿瓦:“寺中傳承乃歷代先師心血所聚,是我金剛密乘一脈立身之根本,豈容外流?更何況是交給一個顯教和尚!爾等速速離去,否則,休怪老衲不客氣!”
崔判嘆了口氣,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如錐:“法王不妨細想。以他如今的修為,莫說北玄,便是放眼五地,也是屈指可數,他若親臨,貴寺……擋得住么?”
法王面色鐵青,周身隱隱有金色梵文浮現,怒喝道:“何須再思!祖宗基業,豈容交易?縱是玉石俱焚,也絕無妥協之理!”
“既然如此……”陸判輕輕嘆息一聲,那嘆息卻冰冷無比,“那便只能……得罪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黑袍大袖猛地向外一甩!
一道烏光如電射出殿外,直沖云霄,在半空中“嘭”地一聲炸開。
箭鳴未歇,寺外四面八方,數道強橫的氣息毫無遮掩地爆發開來。
金鐵交擊、真氣轟鳴之聲如潮浪驟涌,頃刻間席卷山門。
顯然寺中弟子已與冥府之人交上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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