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梔皺眉看著他,“怎么了?”
謝祁臉色有些古怪,手上替她包扎的動作卻依舊輕柔,只在她疑惑的眸光中點了點頭。
“他知道。”
其實在潭水邊姜梔昏迷后沒多久,陸淵就趕到了。
那時候的謝祁幫姜梔簡單處理好傷口,正將她抱在馬背上要下山。
陸淵攔住他的去路,死死盯著被他用披風牢牢裹在懷中的人,“她怎么樣?”
謝祁只是冷冷看他一眼,“你若想讓她傷勢更嚴重,就盡管繼續攔著。”
陸淵握著韁繩的指節都泛了白,胯下烏驪似是感受到主人的心境,不安地打著響鼻來回踱步。
“我只是想確認她的安全,讓我……看一眼就行。”陸淵脊背寬闊直挺,面容冷硬中卻破天荒帶了一絲絲祈求。
他從宮內趕到沈府的時候,姜梔已經被嚴文弘帶走。
他心急如焚順著嚴文弘和謝祁留下的蹤跡,才終于在這里找到了她。
謝祁冷哼一聲,不想與他過多糾纏,將披風稍稍摘下,露出她雙眸緊閉,烏發凌亂的半張臉。
隔得遠光線又黑,陸淵還想上前仔細看,謝祁已經在下一瞬將披風重新蓋回去,雙腿一夾馬腹就要離開。
陸淵剛想要跟上,謝祁的聲音阻止了他。
“我帶她下山療傷,你在此善后——嚴文弘的尸身,還有半山腰的茅草屋,都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陸淵的腳步生生頓住,“茅草屋?”
“你覺得梔梔被擄走這么久,會什么事都沒發生?”謝祁的聲音冷冽冰封,“嚴文弘已死,但這件事絕不能傳去半分,你明白么?”
謝祁不再多說,帶著姜梔策馬離去。
留下陸淵一人在原地像是被悶雷擊中,久久無法回神。
*
姜梔聽到謝祁說陸淵竟然也在這,不由驚了驚。
剛想開口,房門被推開。
一身冷寒的陸淵推門進來,手上還端著剛煎好的藥。
陸淵的身上還帶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風塵仆仆,臉上都沾染了灰塵,卻絲毫不影響他銳利冷沉的氣質,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
他邁步進來,視線先是落在姜梔的臉上。
蒼白的,狼狽的,兩邊臉頰上除了紅腫的巴掌印,還有被割裂的細小傷口。
唇角青紫,脖頸上的那圈暗紅色印記更是觸目驚心。
足可以想見她之前遭受了怎樣的對待。
只一眼,陸淵就差點端不穩手上的藥碗。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道:“先喝藥吧。”
他剛剛從山上下來,就見到了門口來送藥的獵戶。
但緊接著,陸淵看到了姜梔露在被褥外的那雙腿。
纖長白皙的大腿上纏了一圈厚厚的紗布,為了方便包扎,謝祁的一只手還捏著她的大腿根部,五指都嵌入了她的軟肉中。
而大腿周圍淤青遍布,無處下眼。
陸淵心口戾氣亂竄,幾乎快要克制不住那股子想要殺人的沖動。
他想起自己在半山腰找到那間茅草屋時,需要扶著門框才能站穩的畫面。
屋子里稻草堆凌亂四散,夾雜著點點血跡,破碎的屬于她的衣衫,被割斷的繩索,四處掙扎的痕跡。
陸淵閉上眼,就能想象出嚴文弘在這里對姜梔做了什么。
他提著繡春刀,心臟像是被一雙手狠狠攥住,窒息感涌上來,喉口腥甜,指尖嵌入掌心一片鮮血淋漓。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