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有人經常去青石崖趕場。”王存業接話道,“我可以幫你們找個向導,花點錢就行。”
陳凌點點頭:“至于你們說的進山搜尋的事,我現在確實抽不開身。不過……”
他頓了頓,“我答應了杰克遜先生幫忙尋找優秀的犬種,那紫麒麟的事,我盡力會去給你們找。等我從港島回來,或許可以在這方面給你們提供一些幫助。”
伊娃和索菲婭對視一眼,臉上露出復雜的神色。
她們顯然對這個答復不太滿意,但也明白強求不得。
伊娃是向導,沒什么大不了的,關鍵是索菲婭。
他們為了紫麒麟付出太多了。
“謝謝您,陳先生。”索菲婭輕聲道,“我們會考慮您的建議。”
伊娃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祝您旅途順利。”
陳凌點點頭,轉身繼續收拾行裝。
王存業則招呼寨子里一個年輕后生,低聲交代了幾句,那后生點點頭,朝伊娃她們走去。
顯然是去談向導的事了。
日頭升高了,一行人終于準備停當。
陳凌把睿睿抱上馬背,王真真則坐在他后面。
王慶文則是牽著馱馬,讓二老坐上去。
“都坐穩了!”陳凌扯起韁繩,吆喝一聲。
豆豆追著跑了好一段路,直到王真真的身影看不見了,才蹲在原地,發出嗚嗚的哀鳴。
山風拂面,帶來春日的花草香,沁人心脾。
睿睿靠在爸爸溫暖的懷里,看著兩旁不斷后退的山景,突然小聲問:“爸爸,豆豆會不會想我跟小姨?”
陳凌輕輕攬緊兒子:“會啊,就像咱們會想它一樣。”
睿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突然又道:“那咱們下次來姥姥家,我給豆豆帶肉肉吃,姥爺不給豆豆吃肉肉!”
陳凌笑了,迎著山風朗聲道:“好!咱們下次給它帶野豬肉吃!”
馬蹄nn,一行人沿著山路向下行去。
下山的棧道比來時顯得輕松許多。
風雷鎮前兩天也下過小雨,被陽光一照,到處都水靈靈的。
春日一切都很新。
樹葉綠得發亮,風一吹,空氣中彌漫著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睿睿吃飽喝足,昨晚睡得很好,此刻精神頭十足,坐在馬鞍前,小腦袋轉來轉去,看什么都新鮮。
“爸爸!快看!大河!水好多呀!”
他指著山下蜿蜒流淌、波光粼粼的大河喊道。
陳凌望去,風雷鎮這邊的大河的水位,水流向來湍急,嘩嘩的水聲在山谷間回蕩,顯得很有氣勢。
河面寬闊處,甚至能看到一些上游沖下來的枯枝敗葉打著旋兒向下游漂去。
“是啊,今年春天雨水足,雪化得也透,河水漲得快是好事,澆地不愁了。”
王存業點點頭,心里卻隱約覺得這水位漲得似乎比往年同期要猛一些。
王慶文牽著馱馬,走在旁邊,接話道:“是啊,開春這幾場雨下得是時候,水漲得快。”
“今年不是旱年啊,就是今年出門打工的少了太多了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我們學校有幾個老師,家屬在市里廠子上班的,最近老往學校跑,唉聲嘆氣的,說是廠子效益不好,可能要……要下崗了。”
“下崗?”
王真真坐在自行車后座,眨著大眼睛好奇地問:“大哥,下崗是啥?放假嗎?”
王慶文苦笑一下,摸了摸妹妹的頭:“放假是高興事,下崗……唉,就是沒活兒干了,廠里不要了,得自己回家另找飯吃。”
陳凌聞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說到底就是九八年的下崗潮。
他知道這是經濟轉型陣痛期不可避免的現象,大批國企職工會失去鐵飯碗,對未來充滿迷茫。
但對于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人來說,這無疑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這么嚴重?”陳凌配合著露出凝重的表情:“市里哪些廠子?”
“聽說好幾個大廠都懸乎。”
王慶文嘆了口氣:“紡織廠、機械廠、還有那個挺大的五金廠,都傳要裁人。”
“我們學校有個張老師,他妹子嫁到了市里,原本是風光的事,在紡織廠干了十幾年了,這幾天愁得睡不著覺,就怕名單上有她。”
他看向陳凌,帶著點慶幸和感慨:“還是咱們山里好,好歹有塊地種,餓不著。凌子,我就是有點擔心,你們那方便面廠子受影響不。”
“不影響,兩碼事。”
“那就好,我就怕你投入多了,會賠錢。”
陳凌點點頭,沒多說。
他心里清楚,這只是開始。
未來的十幾年,城鄉差距會進一步拉大,進城務工的浪潮也會越來越猛。
不過這些沒必要現在說,徒增焦慮。
他有自己的計劃和布置,做好自己的事,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沒必要跟別人說。
“咱們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勤快點兒,日子總能過下去。”
陳凌含糊地應了一句,轉移了話題:“大哥,你們老師工資還能按時發吧?”
“發是能發,就是聽說以后啥教師補貼可能要懸了。”
王慶文搖搖頭:“不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知足了。”
這時,路邊的溪流里傳來“撲通”一聲,一只肥碩的青蛙跳進了水里,濺起一小片水花。
“哇!大蛤蟆!”
睿睿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指著溪水興奮地叫。
王真真也順著望去,只見那條從山上匯入大河的小溪,水流豐沛,清澈見底。
能看到不少小魚小蝦在水草間靈活地游動。
溪邊的石頭被沖刷得干干凈凈,上面趴著幾只正在曬背的褐色山蛙。
“今年水好,山里的東西也多了。”
陳凌看著溪流說:“這一路過來,看到的好幾處小溪小溝,水都比往年大,魚啊蛙啊也顯得多。”
“可不嘛。”
王存業早就注意到了:“開春那場大雪攢足了,這幾場雨又接上了勁兒。”
“你看那邊山坡上,羊胡子草、野苜蓿都長得飛快,綠油油的一片。野雞野兔肯定也少不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里突然“撲棱棱”飛起幾只羽毛華麗的野雞,驚慌地叫著,落到了更遠的山坡上。
“哈哈,等過段時間把阿福阿壽帶過來逛逛,這些家伙的日子就沒那么舒坦了。”
陳凌笑道。
猛獸歸山,山林里的食物鏈自然會重新達到平衡,這些小型獵物的警覺性會變得更高。
該給它們上一課了。
王真真一聽提到老虎,立刻來了精神,晃著腿問:“姐夫姐夫,大老虎在家乖不乖?有沒有想我?它們還認識我嗎?”
“認識,肯定認識!”
睿睿搶著回答,小臉滿是驕傲:“大腦斧乖!讓睿睿摸!還……還幫爸爸打壞蛋!”
他努力回想那天陳凌制服公羊的英姿,雖然記憶有些混淆,但不妨礙他替老虎吹牛。
陳凌被兒子逗樂了:“對,它們可想你了,就等你回去帶它們滿山跑呢。”(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