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墨藍的天幕如同被清水緩緩洗滌,透出淺淡的瓷青色。
遠山的輪廓在晨曦中變得清晰,不再是夜里那般猙獰蟄伏的巨獸,反倒像一幅用淡墨鉤勒出的寫意畫。
山間的霧氣開始升騰,絲絲縷縷,纏繞在半山腰,給蒼翠的林海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紗衣。
農歷二月的清晨,寒意依舊刺骨,但已不似冬日的干冷。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解凍后特有的腥甜氣息,混合著松針的清芬和昨夜殘留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腳下的枯葉敗草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響,與夜間踩在松軟腐葉上的感覺截然不同。
光禿禿的樹枝頭,一些性急的芽苞已經鼓脹起來,透著些許嫩綠,頑強地宣告著春的訊息。
陳凌一行人收拾停當,沿著來時的路標記,開始向山外撤退。
折騰了一夜,雖然沒和那“過山黃”正面交鋒,但精神高度緊張,此刻松懈下來,每個人都帶著幾分疲憊,腳步也顯得有些沉重。
只有黑娃和小金,依舊精神抖擻,仿佛不知疲倦為何物。
走到一處相對開闊、向陽的山坳時,天色已經大亮。
金色的陽光灑下來,驅散了林間的寒意,也讓人心情為之一振。
“歇會兒吧,吃點東西。”
楊健看了看手表,招呼大家停下。
戰士們紛紛找地方坐下,掏出壓縮干糧和水壺。
陳凌卻沒坐,他拍了拍黑娃碩大的腦袋,又指了指小金,笑道:“你倆也餓了吧?自己去弄點吃的,別跑遠,一刻鐘內回來。”
兩條大狗仿佛聽懂了指令,黑娃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聲作為回應,小金則用腦袋蹭了蹭陳凌的腿。
隨即,它們同時轉身,如同兩道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側前方的灌木叢中,速度快得只留下兩道模糊的影子。
“嘿,富貴,你這倆寶貝疙瘩,真能自己打食兒?”
一個年輕戰士啃著干糧,好奇地問道。
他們雖然見識了黑娃小金的威猛,但對于這種完全放養式的狩獵還是感到新奇。
陳凌找了塊干凈的石頭坐下,擰開水壺喝了一口,笑道:“山里長大的狗,這是看家本領。它們比咱們會找吃的。等著吧,一會兒準有收獲。”
楊健也來了興趣,說道:“這倒是,好獵狗鼻子靈,腳步輕,知道怎么埋伏。比咱們拿槍硬追強多了。”
果然,沒過幾分鐘,就聽到灌木叢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o@”聲,夾雜著幾聲小獸臨死前的短促撲騰聲。
聲音很快平息下去。
又過了一會兒,黑娃率先鉆了出來,嘴里叼著一只肥碩的灰毛野兔,兔子脖頸被精準咬斷,還在微微抽搐。
它走到陳凌面前,將兔子放下,然后蹲坐在一旁,吐著舌頭,眼神平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緊接著,小金也回來了,它居然拖回來一只體型不小的獾子。
那獾子顯然經過了一番搏斗,身上有撕咬的痕跡,但小金顯然更勝一籌,一口咬穿了它的喉嚨。
“好家伙!這么快?!”
戰士們紛紛圍過來,看著地上還帶著體溫的獵物,嘖嘖稱奇。
這一兔一獾,足夠兩條大狗飽餐一頓了。
“黑娃,小金,好樣的!”
陳凌笑著夸獎了一句,從背包里取出把小刀,熟練地將兔子和獾子開膛破肚,將內臟分給兩條大狗。
黑娃和小金立刻低頭大快朵頤起來,吃得津津有味。
“看看,這效率!”
楊健感嘆道:“咱們要是靠打獵為生,有它倆在,絕對餓不著。”
陳凌一邊擦著刀,一邊說:“獵狗是獵人的半條命,好的獵狗不光能幫你找到獵物,還能幫你守住獵物,甚至救你的命。黑娃和小金,跟我進山的次數多了,山里的事它們都知道,門清。”
看著兩條愛犬狼吞虎咽,陳凌心里也踏實。
他抬頭看了看已經升高的太陽,對楊健說:“楊哥,歇得差不多了,咱們抓緊出山吧。早點到鄉里,也好安排下一步的事。”
“對,趕緊走。”
楊健站起身,招呼戰士們:“收拾東西,出發!”
隊伍再次啟程,沿著山谷向外走。
吃飽喝足的黑娃和小金更加活躍,不時在前方探路,偶爾會驚起一兩只山雞或野兔,但它們沒有再出手,只是盡職地擔任著向導和警戒的角色。
陽光越來越暖,山林里的生機也愈發盎然。
鳥鳴聲此起彼伏,匯成一支喧鬧的晨曲。
昨夜的驚險與緊張,仿佛都隨著這明媚的春光漸漸消散。
走出山口,看到遠處村莊的農田時,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楊健對陳凌說道:“富貴,回縣里我們就立刻打報告,把情況說明。你也抓緊時間,盡快去市里把老虎接回來。有那兩位‘山君’鎮著,咱們心里才能真踏實。”
陳凌點點頭,目光堅定:“放心吧,楊哥。我回去安排一下家里,最多兩三天就動身。這‘過山黃’再厲害,總歸還是要怕真老虎的!”
接回阿福阿壽,不僅是安定人心,也是時候會一會這山里新出現的“精怪”了。
……
微冷的山風帶著晨露的濕氣,吹散了眾人一夜奔波的疲憊。
一行人帶著狗,踩著逐漸硬實起來的土路回到陳王莊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將農莊那青磚灰瓦照得亮堂堂的。
村里依舊冷清,但不同于夜里的寂寥,白日的農莊在陽光下顯出一種靜謐的生機。
池塘水波粼粼,果園新綠萌發,連空氣里的牲口糞味兒似乎都被陽光曬得溫和了許多。
“總算回來了!”
一個年輕戰士長舒一口氣,仿佛回到了安全區。
楊健拍拍陳凌的肩膀:“富貴,我們就先回縣里匯報情況,你也趕緊歇歇。接老虎的事,宜早不宜遲,我們這邊手續一辦好就通知你。”
“成,楊哥你們辛苦了,路上慢點。”
陳凌點頭,目送著公安戰士們牽著馬離去。
他轉身,沒急著進院子,而是先繞著農莊慢慢走了一圈。
黑娃和小金不用吩咐,自動散開,如同兩位忠誠的衛兵,開始巡視它們久違的領地,鼻翼翕動,仔細分辨著空氣中任何一絲陌生的氣味。
二禿子則落回它最愛的老松木樁上,慢條斯理地梳理著羽毛,鷹顧狼視,監視著天空與地面的動靜。
陳凌檢查了雞舍鴨棚,看了看池塘的水位,又去大棚里轉了轉。
雖然離開時間不算太長,但大自然的恢復能力驚人,一些野草已然冒頭,角落也結了新的蛛網。
“得抓緊收拾了,不然素素和娃娃們回來,都沒處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