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脫了鞋挽起褲腿,在前面牽著船,走進了蘆葦蕩中。
趙大海兩家子就互相攙扶著在后邊跟著踏入水中,嘩啦啦的趟著泥水,緩緩前進,左瞧右看,見到什么都是一臉稀奇。
沒走多遠,不僅驚起一大片藏身在蘆葦叢中的鳥兒,令咕呱亂叫的青蛙相繼收聲平靜下來,幾個老人在后邊還發現了一件頗為奇怪的事。
鐘老頭叫道:“富貴,存業你們看,這是什么情況啊,怎么有這么多螃蟹順著蘆葦桿子往上爬呢?”
“咦?還真是啊,螃蟹出水,這是快下雨了吧?”王存業四處瞅了兩眼,螃蟹出水往上蘆葦上爬,往樹上爬,并不罕見。
每逢大雨,是會出現這種現象的。
“嗨,沒事的,說不定今天晚上要下大雨了,不稀奇。”
王存業看了眼天空,擺擺手,毫不在意的說道。
話音剛落,趙大海又在后邊叫道:“我們這兒發現一個掉下來的鳥窩,剛出殼的小鳥都摔出來了,招了一堆螃蟹在吃呢。”
向文霞則一臉不忍:“哎呀,螃蟹在吃小鳥,這些小家伙還活著呢。”
“啥玩意兒?螃蟹吃鳥?這玩意兒還會吃鳥?”
他們兩口子的發現引得大家都湊過去看,連陳凌也從小船上抱起兒子和丫丫趟著水走過去。
就看到蘆葦蕩的底部,有一個干枯草葉編織的鳥窩,傾斜的卡在了茂密的蘆葦桿子中間,里面剛剛孵化的雛鳥,全部摔了出來,掉在了蘆葦的根部,和茂盛的水草上,引來了一堆又一堆的螃蟹,就跟成群的螞蟻一樣,黑壓壓的去吃那些雛鳥。
在螃蟹的蠶食之下,一只只雛鳥發出微弱而又無助的叫聲,讓幾個女人面露不忍。
男人們倒是臉上并無異色,就是以前沒見過螃蟹吃鳥,覺得新鮮,圍著看個不停。
“這些家伙還真不挑食,小鳥兒都吃。”
“嗯,小魚小蝦蚯蚓都吃,這些沒長毛的小鳥正是嫩的時候,從鳥窩里掉下來那就是食物,它們哪還管是什么東西,往嘴里塞就是了。”
說著話,陳凌卻是敏銳的發現,有一只掛在蘆葦桿子中間已經死掉的雛鳥,無力的耷拉著腦袋,身上帶著明顯的傷痕。
且陳凌一眼認出,這傷痕并不是螃蟹留下的,是鷹隼一類的兇禽。
經常帶二禿子出獵訓練,這種傷勢他不會認錯。
“我就說嘛,不刮風不下雨的,鳥窩不會無緣無故的掉下來,肯定是招了老鷹了,應該是讓老鷹不小心蹬翻了,才招了這么些螃蟹。”
“啊,老鷹蹬翻了鳥窩?那這么說,是不是咱們之前見到的那只紅羽毛的鷹隼干的?”
“不知道,這季節在蘆葦蕩里筑巢孵卵的鳥不要太多,你看看天上,時不時就有老鷹下來呢,誰說得清是哪一只。”
“哦,那倒也是。”
這邊陳凌和山貓兩人正說著。
那邊幾個老人再次叫嚷起來:“我個滴娘哎,你們快看,這些螃蟹又爬到別的鳥窩里了。”
“好家伙,這伙子橫行霸道的家伙,這是嘗到了甜頭,知道這些小鳥能吃了?螃蟹有這么聰明么?”
“不對,這里還有小龍蝦也在往上爬,這是蝦兵蟹將啊,富貴你說這小龍蝦不會也是去鳥窩吃鳥的吧?”
“不知道啊,我也沒見過,咱們再看看。”
大家都是一陣驚奇。
不過這種奇景也僅限于周圍這一圈。
在這個范圍內,只要螃蟹和小龍蝦聚集的地方,仔細順著蘆葦桿子往上瞧,一準兒能找到鳥窩。
各類鳥的鳥窩都有,不過走在水中,除了陳凌人高馬大的不受影響,別的人墊著腳也看不清鳥窩里啥情況。
男人們就是看稀奇為主,兩個老頭子拿著照相機照個不停,準備拿回去給老友們炫耀。
還喜滋滋的道:蝦兵蟹將“上樹”吃鳥,這奇景恐怕沒誰見過吧?
女人們就不行了,把這些螃蟹和小龍蝦當成了攻擊弱小的惡霸,看到鳥窩下的蘆葦桿子上有螃蟹和小龍蝦爬滿,就要伸手晃兩下子,把這些張牙舞爪的家伙,全部噼里啪啦的晃到水里。
最后陳凌忍不住插了一嘴說:“嬸子,嫂子,沒必要管這些,其實大部分時候都是鳥吃螃蟹的,這螃蟹吃鳥太少見了,就算讓它們放開去吃,又能吃幾個,小龍蝦就更別說了,吃沒吃鳥還沒看到呢。”
她們這才不情不愿的罷手。
趙大海的母親還雙手合十,滿臉不忍的念了幾聲阿彌陀佛。
讓陳凌看得一臉蛋疼。
敢情以為這救助鳥兒是行善積德呢?那螃蟹可要好好感謝你們了。
老趙和老鐘兩個老頭子不管這些女人家家的事,一個勁兒的跟著陳凌他們嘩啦啦的扒拉著蘆葦叢,到處瞧到處看,驚得許多藏身的鳥亂飛亂竄。
還有青蛙、老鱉等“撲通”、“撲通”的落入水中。
讓兩個老頭子一驚一乍的,忍不住又是笑又是大叫,一陣歡樂。
不過很快樂極生悲,鐘老頭仗著個子小,適應環境之后,便樂呵呵在蘆葦蕩里胡亂鉆來鉆去,時不時地還朝趙玉寶炫耀兩句,可惜高興沒一會兒,就不小心被一只兇狠的鳥把胳膊啄傷了一道口子,很快淌出了血。
“傻眼了吧,讓你燒包,讓你n瑟,富貴都說了這里頭不能亂走,有蛇有毒蟲,你偏不聽,這下被鳥啄了吧。”
趙玉寶剛才郁悶壞了,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奚落老友的機會,毫不留情的嘲笑道。
鐘老頭也不理他,只是捂著胳膊叫罵:“他奶奶的,蛇蟲沒碰到,讓鳥給欺負了,嘶……啄的真疼。”
“富貴,剛剛那是啥鳥啊?那么大個子,是鷹隼一類的么?”
“不是,就是一只大水駱駝,也叫蘆雞,專門在蘆葦蕩里做窩的……”
陳凌看了看鳥窩的幾枚鳥窩,搖搖頭:“這東西還挺兇的,嘴巴又尖又硬,孵卵期間被人接近驚擾到后,會直接啄人眼睛,還好老鐘叔你是從它后邊過去的。”
這鳥叫大麻z,俗稱蘆雞,蒲雞,大水駱駝,是種比較大的涉禽,和鴨子差不多大,胖乎乎的,性情很兇。
村里很多小娃娃被它們啄過,比大鵝叨得疼多了。
當然了,想抓它們也簡單,晚上摸黑過來即可,一旦入夜,這些鳥就和睜眼瞎沒啥區別,只要敢下水,打著手電筒過來吧,一抓一個準。
“沒聽說過,你們這兒稀奇古怪的東西就是多,這鳥還有叫駱駝的……還好沒啄我的眼。”
鐘老頭捂著胳膊一臉慶幸。
“好家伙,剛說蛇蟲呢,這就有一條大水蛇,又粗又長,嗖一下就回去了,還咕嘟咕嘟冒泡來著,把我嚇一跳。”旁邊趙玉寶顧不得嘲諷他,這時又有了新發現。
陳凌湊過去一瞧,“哦,這不是蛇,這是個黃鱔洞,看樣子這條黃鱔不小啊,不錯不錯,我把它抓出來,晚上就又是一道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