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簡單,北方遭了災,這個秋天勢必沒有收成。放眼整個高芒,今年的糧食將相當吃緊。
幸好前幾年風調雨順,用來救災或軍用的通倉里糧食豐盈。
但這個道理,朝廷百官懂得,百姓們卻不懂。他們寧愿將家中所有的閑錢都用來購糧,也不愿面對有可能到來的斷糧。
這么一來,京中的米面糧油鋪子前,從早上一開門,就排起了長長的購糧隊伍。
因戶部的命令,商人們看著到手的銀錢賺不了,難免有些叫苦連天。有些商家便擅自停業,囤著糧食觀望。
這么一來,百姓們更加人心惶惶,擔憂買不到糧食度日。
而那些災民們,一路向南逃難而來,身無長物拖家帶口。只能指望著城里搭起的粥鋪,來勉強果腹。
在這樣的情勢下,管著天下糧倉的司農寺,便成了各方勢力打主意的中心。
而司農寺卿洪大人,年逾四十,乃被圈禁在太廟的汝陽王的至交好友。他脾性暴烈,卻深得先帝信任,將這個重任委于他的肩頭。
在慶隆帝登基時,一大批人因為支持汝陽王而人頭落地,他卻安然無恙。
一來,是因為他雖然是老臣,手頭的權勢卻有限。在汝陽王爭儲一事上,實際上出不了多大力氣,也就沒有把柄被慶隆帝抓住。
二來,他是先帝重用的臣子,為官勤懇。在高芒新立之時,不斷有外敵犯邊,大大小小打了好幾仗。他一直替先帝統籌糧草,從未出錯。
這樣有功傍身的老臣,慶隆帝縱然因汝陽王而厭惡他,卻沒有合適的理由將他換下。
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肆意妄為。
慶隆帝能殺掉一大批反對他的朝臣,那是因為借著爭儲奪嫡之勢,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無人敢置喙。
如今,卻是不能了。
洪大人也十分明白他的處境,越發將一腔熱血都撲在差事上,做得盡善盡美。甚至都收了他自己暴烈的脾氣,越發讓慶隆帝找不到他的錯處。
這次京中缺糧,他配合著戶部調動糧食,沒有任何懈怠之處。
天色擦黑,悶熱的空氣總算是稍稍緩解。
從司農寺卿洪府的側門處,走出來一名錦衣玉帶的青年男子,正是洪大人的嫡子洪自良。他相貌中上,嘴角微微上翹好似總在笑著,束著一頂玉冠,是京中典型的貴公子裝扮。
他看了一眼天色,上了候在門口的一頂軟轎,朝中京中最大的青樓凝香樓而去。
凝香樓里,仿佛不受外面的影響,依然是紙醉金迷絲竹聲聲。歌妓舞姬們輕細語、玉臂朱唇,勾勒出一個令人沉醉的溫柔鄉。
在這里,澇災、難民、酷熱、米價,這一切的煩惱都不復存在。這段日子,凝香樓的生意,比平日還要好上了不少。
尤其是今日,在后院中,還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位,原本無論如何,都不該出現在這里的客人。.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