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皇后起了身,陪著他走了幾步路,心中念頭急轉,將最近朝中發生的大事過了一遍,便有了計較。原來如此,怪不得,他會突然駕臨。
“皇上,臣妾這宮中沒別的出奇之處,倒是這春日夜色可以一觀。”曹皇后察觀色,徐徐道:“不如,臣妾陪著皇上去園子里走走?勝過悶在這里。”
慶隆帝看了她一眼,慶幸他果然來對了地方。若是去別的宮里,那些嬪妃固然會手段盡出的討好自己,但絕不會放過這大好春宵,怎么陪他去外面散步說話?
比起御花園來,長樂宮的花園不算大。用來照明的石燈柱上罩著琉璃罩子,花木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朦朧的美感。
蟲鳴唧唧,夜風和煦。
“皇上,您可是念著明兒的大比?”
慶隆帝點點頭,和她說話有個好處,不需要自己多費唇舌,她就能猜到自己想說的話。這次春闈是他登基以來的第一次大比,為此他已準備良久,誓要從中選拔出良才,為朝堂補充新鮮血液。
他的抱負,光靠先帝留下的朝臣,和他原先的班底,是遠遠不夠的。
至此,他已經全部部署完畢,就等著最后的結果。或許是期待太多,他竟然有些忐忑,輾轉反側的睡不著覺。
這種心情,他已經好幾年未曾有過了。在后宮中,思來想去也就只有來這里,還可以找到人說說話。
“不知道這批學子如何,有沒有實干之人。”他停住腳步,負手望著空中那一彎下弦月,語氣中有著期待。
曹皇后笑道:“皇上多慮了。臣妾雖在后宮之中,也聽說前來赴考的學子中,頗有幾個飽學之士。”
后宮雖說不能干政,但作為母儀天下的皇后,她若說完全不知前朝之事,也太過虛假。何況,在她的背后還站著定國公府,這是不爭的事實。
在慶隆帝面前,對此她一向光明磊落,從不遮遮掩掩。幸好她遇到的,是將一切看得通透明白的慶隆帝,若換了另一個愛猜疑的,只會越發忌憚她所代表著的權勢。
慶隆帝微微頷首,眼睛里面有著希冀的光芒,道:“朕也聽說了,只不過飽學不等于有實干之才。到底如何,要等這次考完才能有結果。”
這次的策論考題,是由他親自出題。拋卻了對孔孟之儒家學說的探討,轉而問起邊關之策來。
高芒傳到他手里才兩世,在藏富于民和開疆拓土之間,連他自己都拿不定主意。他是有雄心壯志的帝王,但他更愛惜百姓。偏偏在這兩者之間,無法兩全。
邊關之策這個題目,看起來很大,其實相對于這樣的國策而,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在他心底,隱隱有些期盼。盼著這些沒有經歷過官場的熱血學子,真的能給予他一個滿意的回答。
看著他的神色,曹皇后便知道,其實他并不需要回答,要的只是一個傾聽者而已。
陪著慶隆帝在夜色中走了幾圈,聽著他談著胸中的抱負與理想,曹皇后時不時軟語應上幾句。她發現,這個男人其實也和普通人一樣,有著七情六欲,也會有緊張、期待、忐忑。
一夜過去,下弦月在逐漸亮起來的天空中慢慢隱去了痕跡。隨著朝陽從天邊跳躍出第一道金光,洛陽城開始逐漸繁忙起來。.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