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戰落幕后的第七日。
四艘巍峨的飛舟,如同歸巢的倦鳥,緩緩駛入了各自母星的近地軌道,朝著宗門核心圣地所在的山門緩緩降落。
與數月前出征時遮天蔽日、旌旗招展、滿載精銳與必勝信念的浩蕩艦隊相比,此刻歸來的飛舟顯得如此孤寂、破敗,甚至帶著一股難以喻的死寂與不祥。船體上布滿了激戰留下的猙獰傷痕與詭異的暗紅色污漬,原本流轉的護體靈光也黯淡微弱,仿佛隨時會熄滅。更令人心悸的是,每艘飛舟散發出的氣息都微弱得可憐,似乎內部空蕩蕩蕩,只有寥寥數百人。
北辰星,蒼絕宮。
巍峨的“接引臺”上,早已得到飛舟傳訊的宮主親傳弟子、核心長老、以及部分留守的實權人物,共計上千人,正翹首以盼。他們臉上交織著期待、忐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宮主親自出馬,聯合三大勢力圍剿那血煞魔頭,據說那魔頭掌握著不死秘藥……此戰若勝,蒼絕宮必將獲得難以想象的好處,他們這些留守之人,或許也能分潤一二?
“飛舟降落了!”有人低呼。
巨大的宮主座駕緩緩停靠在接引臺邊緣,艙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向下開啟。一股混合著淡淡血腥與某種難以形容的腐敗甜香的氣息,首先從艙內彌漫而出,讓靠得最近的幾位長老微微蹙眉。
艙門陰影中,一個佝僂、瘦削到幾乎脫形的人影,踉蹌著走了出來。正是蒼絕老人!只是此刻的他,與往日那位仙風道骨、星輝環繞的宮主判若兩人。他原本合身的星紋道袍此刻空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露出的皮膚干枯如樹皮,布滿灰敗的皺紋,眼窩深陷,眼神渾濁而渙散,唯有瞳孔深處,偶爾閃過一抹令人心寒的赤紅。他周身的星輝早已黯淡近乎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弱到極點、卻又隱隱透出狂暴躁動的混亂氣息。
“宮主!”“師尊!”“老祖!”
迎接的人群頓時騷動起來,驚呼與關切的呼喊此起彼伏。幾位親傳弟子和心腹長老更是搶步上前,想要攙扶。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心頭沉入谷底――宮主竟受創如此之重!那場大戰究竟慘烈到何種地步?其他同門呢?勝利了嗎?
然而,就在走在最前面的、蒼絕老人平日里最為疼愛的一位三代真傳弟子,距離他尚有丈許之時――
“嗬……呃啊――!!!”
一直低垂著頭、仿佛神志不清的蒼絕老人,猛地抬起了頭,口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那嘶吼中充滿了難以喻的折磨與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饑餓!
與此同時,一直潛藏在他體內、被林瑯以秘法封存的轉化因子,在他踏出飛舟、離開最后一點禁錮的瞬間,被徹底激活!而負責監控并執行此步驟的林瑯麾下,也完成了最后的指令。
“嗡――!”
一股詭異的力量自蒼絕老人干枯的體內爆發。他的身軀劇烈地抽搐、扭曲起來,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蟲子在瘋狂蠕動,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原本就稀薄無比的精血,在這突如其來的強制轉化下,根本不足以支撐過程的消耗,反而引發了反噬!
“啊啊啊――!!!”
更為凄厲的慘叫從蒼絕老人口中迸發。那是一種超越了抽髓拔筋、凌遲碎剮的痛苦,是生命形態被強行扭曲、而能量供給又嚴重不足所導致的、作用于每一寸血肉、每一絲神魂的極致酷刑!他的臉因痛苦而徹底扭曲變形,眼中那抹赤紅迅速擴散,理智的光芒被瘋狂的獸性和對精血的無窮渴望徹底淹沒。
“師……師祖?您怎么了?”那名靠近的真傳弟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了,愣在原地。
下一刻,蒼絕老人動了!他不再是那個步履蹣跚的傷者,而像一頭被饑餓折磨了千萬年的兇獸,速度奇快無比,帶著一股腥風,猛地將那名茫然無措的真傳弟子撲倒在地!
“不!師祖!是我啊!”弟子驚恐地掙扎、呼喊。
但蒼絕老人充耳不聞。他張大嘴巴,露出不知何時變得尖銳的牙齒,狠狠地咬在了弟子的脖頸大動脈上!
“咕嘟……咕嘟……”
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聲響起。那名天資卓絕、被寄予厚望的三代真傳,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皮膚失去光澤,眼神迅速黯淡。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化作了一具枯槁的干尸,被蒼絕老人隨手丟開。
而蒼絕老人,在吞噬了這第一份新鮮精血后,痛苦扭曲的面容似乎舒緩了極其細微的一絲,干癟的胸膛也略微有了些起伏。那源自生命本能的饑渴稍稍被緩解,卻又被這甘美的滋味瞬間點燃,化作了更加強烈、更加無法抑制的吞噬欲望!
“呃……”他低吼著,緩緩站起身,嘴角還殘留著血跡,那雙完全被赤紅占據的眸子,如同餓狼般掃向了周圍已經徹底石化、大腦一片空白的其他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