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血河的自我意識，正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混混沌沌的黑暗虛空之中。這是他假死狀態下特有的感知，仿佛脫離了肉身的束縛，在時間的邊緣漫無目的地飄蕩，唯有通過那細微的能量流入，才能模糊感知到自身的存在。

突然――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仿佛從無盡遙遠的彼岸襲來，粗暴地抓住了他的靈魂，以一種不容抗拒的速度，將他硬生生地從那舒適的混沌中拖拽了回去！

“嗡――！”意識如同撞上一堵厚墻，猛地回歸軀殼！五感如同潮水般瞬間恢復！

血河心中先是一驚，隨即涌上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突破了？是我要突破圣境了嗎？這感覺是靈魂升華的征兆？！”他幾乎要激動得長嘯出聲！

然而，下一秒，當他習慣性地感應自身修為時，那顆火熱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修為壁壘依舊堅固如初，沒有絲毫松動的跡象！反而周身傳來的那種熟悉的血氣滋養之感，變得異常微弱！仿佛從泡在溫泉里，一下子掉進了冰窟！

“怎么回事？”他下意識地睜開雙眼，低頭向身下望去――這一看，不要緊！

血河那雙原本因漫長沉睡而略顯渾濁的眸子，在看清池中景象的剎那，猛地瞪得溜圓！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里蹦出來！他的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連帶著花白的胡須都在微微顫抖！

“幻覺，一定是沉睡太久，產生的幻覺。”他喃喃自語，甚至抬起枯瘦的手，使勁揉了揉眼睛。然后，他再次定睛看去――

沒錯！不是幻覺！那個他耗費數千年心血，加上先前幾代門主的努力，一點點積攢起來，視若性命，指望其助自己突破圣境、延壽萬載的萬年血池，此刻，竟然只剩下池底薄薄的一層！

整個地下空間，一片死寂。血河呆呆地看著那幾乎見底的血池，大腦一片空白。他足足愣了七八個呼吸的時間，才終于從這毀滅性的打擊中，勉強回過神來。

“不……不兒……”一聲嘶啞、顫抖，充滿了極致驚駭、心痛、憤怒與難以置信的咆哮，猛地從血河喉嚨深處爆發出來！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內瘋狂回蕩，震得整個墳冢都簌簌發抖，石屑紛落！

“我的血池呢？！我那么大一個血池呢？！誰？！是誰干的？！”

血河猛地從石座上站起身來，渾身氣息因為極致的情緒波動而劇烈起伏，至尊五境巔峰的威壓不受控制地肆虐開來！他雙目赤紅，如同一頭被奪走了幼崽的瘋虎，瘋狂地掃視著四周！

然后，他的目光，終于定格在了那個不知何時出現，正好整以暇地站在血池邊，面帶一絲玩味笑容的黑袍青年身上。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