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伸手給大舅哥倒了杯熱茶,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贊賞。
“這就對了。大哥,你本身就有那股子統籌全局的勁兒,以前在公社那是沒施展開。今兒個這場面撐住了,往后這就不是什么難事,只要心正,這官威自然就養出來了。”
被妹夫這么一夸,張玖博只覺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透著舒坦。
他端起茶杯滋溜一口,二郎腿也不自覺地翹了起來,臉上那股子興奮勁兒化作了掩不住的眉飛色舞。
“那可不!妹夫你是不曉得,以前在鄒縣那會兒,修水庫、搞秋收,幾百號人的大場面我也沒憷過。這城里的派出所雖說是正規軍,但理兒還是那個理兒,管人嘛,咱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這話剛落地,一聲清脆的磕碰聲便在堂屋里響了起來。
張峰手里的煙袋鍋子重重地磕在桌角上,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此刻板得像塊生鐵。
“飄了?腳后跟還沒站穩,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了?”
老爺子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帶著威嚴。
張玖博身子猛地一僵,剛翹起來的二郎腿瞬間放平,脖子一縮,立刻慫了。
“爹……我這就隨口一說。”
張峰瞪著牛眼,手指虛點著兒子的腦門。
“隨口一說也不行!那是首都!你是干公安的,手里握著權,心里就得裝著秤。江沐那是抬舉你,給你臉面,你自己得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老實本分,夾著尾巴做人,別給家里招災!”
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讓屋里的空氣都凝固了幾分。
張玖博低著頭,那張紅臉膛更紅了,只不過這次是臊的。
“爹,我知道了,往后我一定謹慎行。”
見火候差不多了,江沐適時地接過了話茬,打破了僵局。
“爹,大哥心里有數,您也別太嚴厲。工作的事兒算是步入正軌了,接下來就是孩子們的著落。我和江援朝都打好招呼了,明兒一早他過來,咱們把健康送去托兒所,把小虎送去小學,手續都齊備,到時候直接入學。”
聽到這話,張峰原本緊繃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泛起一陣潮氣。
他看著江沐,嘴唇哆嗦了兩下,長嘆一口氣。
“沐子啊……這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全壓在你身上。又是安排工作,又是安排上學,這人情欠大了。爹這心里……總是覺得給你添了大麻煩。”
江沐起身,走到老爺子身后,輕輕替他捏了捏緊繃的肩膀。
“爹,您這說的就是外道話。小月是我媳婦,咱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什么麻煩不麻煩的?您二老愿意帶著大哥一家留下來,那就是幫了我和小月的大忙,這就叫家和萬事興。”
這一番話,說得張峰眼眶發熱,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語。
……
次日,晨光熹微。
胡同里的鴿哨聲剛剛響起,江沐一家便被劉桂芝的大嗓門喊了過去。
老太太今兒個精神頭十足,炸了滿滿一盆油條,熬的小米粥香氣撲鼻。
剛放下碗筷,院門口便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
江援朝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手里還提著兩網兜水果。
“小沐,都收拾妥當沒?車在門口候著呢。”
劉桂芝顧不上寒暄,一把將正準備往嘴里塞最后一口油條的張小虎給拽到了跟前。
她虎著臉,手指頭恨不得戳到兒子的鼻尖上。
“小兔崽子,給我聽好了!那是北京的小學,不是咱那大隊里的野地!到了學校,一定要聽你姐夫的話,聽老師的話。要是敢在學校里撒野、給家里丟人,回來我扒了你的皮!”
張小虎被老媽這股殺氣嚇得一哆嗦,嘴里的油條也不敢嚼了,含含糊糊地立正保證。
“媽,我知道了!我肯定聽話!”
江沐笑著拍了拍小家伙的腦袋,領著健康,帶著張小虎,跟著江援朝出了門。
第一站是幼兒園。
紅磚紅瓦的大院子,門口掛著金字的牌匾。
還沒等江沐開口校長便迎了出來,顯然是早就接到了通知。
校長臉上的笑意真誠而熱切,目光掃過被江沐牽著的健康,更是多了幾分慈愛。
“這就是健康小朋友吧?長得真虎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