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從額角冒出,順流而下,梁渠直勾勾盯著貨架下憑空出現的靴子,一動不動。
“大覡!”
卷牘室內眾人即刻站起。
“無事,該忙什么忙什么。”盤峒大覡擺擺手,自己來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卷宗,當故事般翻閱。
吏員戰戰兢兢,不敢動彈。
半晌。
盤峒大覡將卷宗塞回書架,掃視兩眼:“行了,我來看看,你們忙吧。”
“恭送大覡!”
盤峒大覡負手離去。
“呼。”
“大覡好重的威勢。”
“那當然,這可是國柱啊,等同大順封王,自然非同一般。”
梁渠依舊一動不動,渾身緊繃。
南疆武圣居然憑直覺來了一趟卷牘室?
他現在甚至不敢主動聯系老蛤蟆。
卷牘室的吏員繼續工作,梁渠始終沒有收到老蛤蟆的信息,一刻不敢放松,直至兩刻鐘,半小時后。
“向下!”
不敢猶豫,梁渠撤開渦神甲,一個勁往地下鉆。
“往左,停!往左。”
一路停頓八次。
“沖!”
梁渠鉆出地面,一個勁飛奔出城。
夕陽斜照,風景無限好……
沖至半城。
澤鼎震顫。
兩縷藍青長氣驟浮鼎中,環繞赤金葫蘆,與其余七縷長氣一并交相環繞。
梁渠瞳孔劇烈放大。
獲甘露凝氣一縷,若與一萬水澤精華匯融,生得靈魚一條,可升華垂青,作用玄奇。
獲甘露凝氣一縷,若與一萬水澤精華匯融,生得靈魚一條,可升華垂青,作用玄奇。
日!
大意了。
欽州里有長氣?
亂葬坑內,天地長氣驟然從露珠內消失無蹤。
“好膽!”
氣浪炸開。
府衙吏員耳膜刺痛淌血,滾地哀嚎。
轟!
氣柱蓬勃上天,群鳥驚飛,天地勃然色變。
一抹流星為紅光籠罩,沖出府衙,疾馳而來,所到之處,天際層云一分為二,閣樓盡碎,地面斷裂,翻出黃土。
威勢浩浩襲來,空氣乍變凝膠。
瞬息之間,梁渠激發氣海,奮力甩尾,頂著阻力遁地往下,竭力鉆入暗河。
身后大手滔天,罡風漫卷。
水行千里!
武圣之“本”擠壓而來,在影響抵至周遭環境的前一刻。
_。
魚影消失。
大手空握。
方圓半里的大坑驟現,沒有碎石,沒有沙塵,斷面光滑,暗河匯聚。
……
“哈,哈……”
梁渠浮現暗河之中,驚魂未定,劇烈喘息。
好險!
“欽州城內怎么會有長氣。”
這等戰略物資,應該早早被轉移,怎會留到未安定區?
甘露凝氣,萬物滋生。滌濁揚清,枯井涌泉。
效用上和天水朝露有幾分類似,只不過天水朝露側重恢復,甘露凝氣側重“發芽”。
看到這縷長氣效用,再聯想欽州情況,尤其兩縷這個數字。
難不成……
“南疆故意制造出來的?”
梁渠目瞪口呆。
他可沒忘記,長氣是能人為制造的!
簡中義昔日潰堤,就是為了人為獲取災氣,包括他的枯木逢春,頗似一體兩面!
只不過死而復生太誘人,梁渠實在不敢透露出方法。
他害怕。
害怕會有人故意為之。
災氣的代價和收獲尚需衡量,與枯木逢春截然不同。
旁的不說,那么多武圣,封地內制造災難綽綽有余,哪怕枯木逢春不能作用于夭龍,臻象也綽綽有余,誰家是孤家寡人?大有子弟需要,就算有孤家寡人的武圣,他也大可以拿出去置換物資。
此外,梁渠本人也沒找到除澤鼎外,收取枯木逢春氣的手段。
不僅長氣,包括旱魃位果。
實際上大雪山的計劃,也是人為灌注煞氣,范圍大小而已。
欽州如今一片狼藉,死傷眾多,尤其是臻象高手,南疆斷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他又想到當初登望月樓,大總管說的另外一番話。
“位果分小、中、大三等,其誕生方式,攏共分作兩種。
一種為天生天養,天生天養,多半為小位果,僅憑小位果不得入熔爐;第二種為自體孕育,從種子萌發做大樹,大樹結位果,自體孕育,至少為中位果,雖也不入熔爐,卻有機會。”
旱魃便是天地孕育出的小位果,晉升后的青女嚴格意義上,其實也算作自體孕育,只不過“母體”會死而已。
“自體孕育的過程,是否就是將環境變化,融入到個體之內?
絕頂武圣死而萬物生,其氣血旺盛,大于一縣、一州生命力的總和,有了這個資格?”
梁渠思緒百轉。
種子,大樹,結果。
種子無非就是長氣,自己的長氣……
“哎,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斬去雜念,梁渠拐個彎,來到凌旋附近,穿上肉袈裟,吐出龍娥英。
再次看到凌旋,他已經不再修行,而是站在樹枝上,望眼欲穿。
“凌兄!”
聲音背后響起。
凌旋猛松一口氣,天曉得他看到氣柱的時候有多緊張!
他跳下樹干上下打量:“你從武圣手下逃出來的?”
“怎么可能,前腳后腳,比他追上我快一線!”梁渠拇指、食指捏成縫隙。
“東西呢?”
“諾!”
凌旋接過冊頁,聞到了少許的口水味。
翻開來快速尋找。
末尾。
凌旋瞳孔一顫:“沒錯,就是這個!”
“現在全搞定了吧?”
凌旋把冊頁貼身安放:“幾乎完美。”
“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梁渠用凌旋的話揶揄凌旋。
“所以是幾乎。”
“紫金就是紫金,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全搞定,咱們走!”
背上三具尸體。
日夜兼程。
悄無聲息地離開,悄無聲息地回來,凌旋將仵作記錄和任務冊頁綁在一塊密封,背在身上。
“如何誤導南海王,我相信凌兄也是專業的,自有辦法。”既為誤導,肯定不能直戳戳擺給南海王看,尤其是尸體來源,太有目的性,必須設局,旁敲側擊,梁渠把這個困難交給凌旋。
“交給我。”
凌旋包攬下來。
能穩定住邊疆,毫無疑問大功一件,出力越多,獎賞越大。
送走紫金緹騎第三天。
十二月下旬。
陰雨綿綿。
南海王突然“痊愈”,要來慰問前線將士的消息闖入大營。
潮濕的水汽在樹葉上聚成水珠,伴隨歡呼的震動,滴落葉尖。
營帳內。
梁渠屈膝,蒲團上站起,行至蘭前,指尖拂過槍桿,當中握緊伏波。
噌~
烏金波光一閃而沒。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