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頗有幾分稚嫩,帶幾分耀武揚威的童音在洞口響起。
眾人面面相覷。
……
少年背著魚簍,梁渠藏在魚簍里,環顧四周,阡陌交通,雞犬相聞,都是泥土房。
這點上就不如大順。
義興鎮除非特別窮,不然都是青磚房、馬頭墻,靠黃土房討老婆有點困難。
磚頭能普及,顯然是基礎生產力的發展,其它的基本都一樣,唯一一點,是梁渠沒見到農田,或者說,田地里種的都是彼岸花。
“你們吃什么?吃彼岸花?”
“是啊,不吃彼岸花吃什么?一朵彼岸花,能管飽一天呢。”少年抓抓頭,覺得河神大人的話有幾分奇怪,人吃彼岸花,不是天經地義嗎?
“無事。”梁渠隨口搪塞,“我們神仙辟谷,一般不吃飯。”
“哦!”少年恍然大悟,以拳砸掌,對河神之說更信三分,同時少了幾分會被怪魚吃掉的恐懼。
血河每年九月都會暴漲,淹沒一大片,都說是河神吃人,要獻祭童男童女才能退潮。
十里八鄉,年年都要抽簽選人。
“你叫什么名字?”梁渠問。
“席紫羽,草席的席,紫色的紫,羽毛的羽。”
咦?
梁渠驚奇。
按道理不應該叫什么狗蛋、狗剩之類的嗎,多好養活。
“祖上闊過?”
“啊,河神大人您怎么知道?我太爺爺是個武者呢,可惜后來得罪了人,被仇家三拳打死了,腦袋開個醬油鋪似的,家里錢都被搜刮一空,我爺爺也被挑斷了手腳筋,干不了重活,一下雨就疼得厲害,因為小時候爺爺讀過書,所以是爺爺給我取的名。”少年語氣中不無得意。
顯然,同齡人里,他的名字別樹一幟的好聽。
“汪!”
田埂上,大黃狗跑過來嬉戲玩鬧,對著少年背后的魚簍撲騰,顯然聞到了魚腥味。
“去去去!”
席紫羽踢一踢腳,努力把大黃狗趕走,又三步并作兩步,往家里趕,直至走進小院,合上籬笆,這才松一口氣。
“河神大人,您先在缸里等一等。”
“無妨,你忙你的去。”
梁渠從缸里跳出,它根本不需要水作憑依,借助應龍垂青周游六虛,直接飛舞半空。
席紫羽瞪大眼,差點給跪下來。
會飛的魚!
哦,不。
河神!
等等,河神會飛也很正常啊。
一念至此,席紫羽覺得自己有點大驚小怪。
“哥,你回來啦?釣到魚了嗎?”
“釣到了!”
“哇,那么多?”
少年有些心虛,沒好意思說都是河神大人給的,河神河里一瞪眼,大魚就失心瘋一樣,爭先恐后地往他魚簍里跳。
“爺爺,我回來了!看,我抓回來好多魚!”
“咳咳,怎么會那么多?”
聽得屋內嘈雜,梁渠環顧四周,尋到一個“節點”,用力沖刺。
“嘩!”
光景陡變。
六月梅雨,陰雨連綿,滿眼的猩紅一下子消失,變成白墻瓦黛綠柳,淡雅舒服許多。
青石板上因為積水,鏡子一樣反光。
“輕松穿越陰陽兩界啊。”
梁渠像發現新大陸,興沖沖往家趕,魚剛到后院。
人影一閃。
龍娥英抓著阿威詢問:“你到哪里去了?”
梁渠對龍娥英的敏銳有些許吃驚,但馬上興沖沖回答:“人死當然下地府啊,我去了,九成概率是夢境皇朝,大離太祖所創!里頭的河是紅的!花……”
梁渠的話通過阿威中轉。
“血河,彼岸花?”龍娥英只覺得光怪陸離,“吃花能吃飽嗎?”
“你們龍人族不也一樣吃藕嗎?”
“一朵花才多少,我們吃藕一樣要許多。”
“多半沒有肉體。”
“沒有肉體怎么繁衍?”
“生命自有出路,說不定和咱們不一樣呢。”
“你小心些。”龍娥英擔憂。
按梁渠所義興鎮老者死亡后,便是飄到夢境皇朝。
那萬年來,死去的武圣、臻象……
“放心,我偷偷得干活。”
梁渠拍拍胸脯,轉上一圈,再潛入“地府”。
他已經想好劇本。
不干別的,就當一個血河河神!
龍娥英莞爾。
梁渠總是這樣出其不意,對自己的死亡絲毫不在意,讓她也少了許多擔憂。
“爺爺,妹妹,這就是我遇到的河神大人!”
梁渠迤迤然從空中飛出。
“好丑!”妹妹席姿脫口而出。
梁渠:“?”
席紫羽嚇得趕緊捂住妹妹的嘴,向梁渠道歉。
席姿也意識到失禮,躬身說對不起。
梁渠:“……”
爺爺席耀目視半空中的怪魚,眸光連閃。
梁渠沒有理會打量:“六月收稅是么?”
“是的,血河宗一年兩稅,夏天和秋天各一次,我家田地被占,只能去血河里碰碰運氣,撈血寶……”
又聞血寶……
……
“寫!簡中義,死于疾病!呸,死于落水!”
索玉琴伏案舔墨,聽到小蜃龍話語一愣,看向凌旋。
刺猬緊忙攔住小蜃龍,拉到一旁悄聲說:“王子大人,不能這樣寫啊!為官者,當據事直書,一字不改!”
“我讓他直書!”小蜃龍鼓腹吐霧,顯化出十頭蜃獸,“我看誰敢寫!看看是他們的筆厲害,還是我的蜃獸厲害!”
“萬萬不可啊。”刺猬用力攔住,“簡中義叛逃鬼母教,緣何要寫他落水啊!”
“啊?”
刺猬路上早已知曉詳細情況,打好腹稿,安慰住小蜃龍,圍繞眾人踱步。
“咳咳,我問你們,鬼母教楚王來藍湖,是也不是?”
索玉琴猶豫一下:“是。”
“簡中義去尋楚王,是也不是?”
“……是。”
“簡中義為白猿和楚王的戰斗余波波及,是也不是?”
“也是。”
“那不就清晰明了。”小刺猬侃侃而談,“我們為官者,為圣皇當差,自當秉筆直書,實事求是,有什么說什么,改編不是亂編,戲說不是胡說。
簡中義用神通蒙蔽眾人,私下離開千里追魂范疇,梁都尉以為簡中義逃亡,發起追擊。
尋到時,簡中義同楚王,共處小沱河堤,興義侯發覺楚王毀堤計劃,與白猿攜手共抗,簡中義殃及池魚,被余波奪去性命。”
春秋筆法,全是真話。
刺猬深知,面對圣皇,面對天下,不能有一點“胡編”,否則先例一開,日后再寫冊頁,都會讓上面人犯嘀咕。
哪怕圣皇有約定也不能因此失了信任基礎。
春秋筆法不騙、不編、不假。
實事求是。
但知曉關鍵信息者看到,自然會心一笑。
鬼母教來得多好。
“妙啊!”小蜃龍撫爪鼓掌,催促索玉琴,“快寫!”
索玉琴看一眼凌旋,見他點頭,洋洋灑灑。
刺猬安排報道。
梁渠探索地府。
南北大戰不止,東西虎視眈眈。
天下亂流,所有人都在為白猿之死奔波,所有事物都被妖王隕落的洪波沖擊,百姓、勛貴、武圣,乃至……江淮水獸。
大淮軍。
肥鯰魚確認天神安危,吃飽喝足,正開開心心回自己的大別墅,忽聞噩耗。
“大淮軍要裁軍?”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