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師尊，萬死不辭！”
“為師尊，萬死不辭！”
“……”
九位弟子齊聲吼道。
“很好，本座沒有看錯你們。”
江凌欣慰地笑了笑。
隨著時間過去，決戰的氣息日益臨近。
太始仙宗，那座熟悉的主殿內，沒有莊嚴的排列，只是隨意地擺著些蒲團。
江凌褪去了平日那淡漠超然的外衣，與九位弟子圍坐在一起，中間燃著一堆溫暖的篝火。
火上烤著王昊不知道從哪里獵來的神獸肉，香氣四溢。
氣氛有些沉默，卻并不壓抑。
江凌拿起一串烤肉，慢條斯理地吃著，目光掃過每一個弟子的臉龐。
從最早收的大弟子金燦燦，到最小的王昊，眼中流露出罕見的溫情。
“活了這么久，看著一代代人生老病死，宗門興衰更迭，說實話，挺無聊的。”
江凌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平時絕不會有的感慨，“長生，有時候并非恩賜，而是最沉重的詛咒，背負著無盡的孤寂。”
“我曾以為，長生不死，逍遙世間，便是終極。為此，我茍活了八百年，換過無數馬甲，看過太多生死離別，內心早已是一片孤寂的荒原。”
弟子們都安靜地聽著，他們從未聽過師尊說這樣的話。
“直到，遇到了你們這群不省心的小家伙。”
江凌笑了笑，那笑容溫暖而真實，“看著你們從懵懂無知，到獨當一面，看著太始宗從瀕臨解散，到威震諸天。這漫長的生命，才終于有了色彩，有了意義。”
他頓了頓，端起一杯酒飲盡，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你們讓我這漫長的生命里，重新有了溫度，有了值得守護的東西。太始宗，因你們而存在，也因你們而最強。”
這番話，如同暖流，瞬間沖垮了弟子們心中筑起的敬畏之墻。
金燦燦眼眶微紅，仿佛變回了當年那只依賴師尊的小雞崽，哽咽道：
“師尊，沒有您，我早已淪為妖族爭搶的補品，何來今日永恒神鳳？”
葉傾霜冰封萬古的心湖泛起漣漪，低聲道：“師尊授我大道，予我新生，此恩，傾霜永世不忘。”
華云天深深一拜，絕情劍道并未讓他冷漠，反而讓他更清晰地認知到這份師徒情的重量。
“師尊點醒迷途，授我無上劍典，此乃再造之恩。”
見此一幕，王昊鼻子莫名一酸，差點掉下金豆子。
其他弟子也無不動容。
“對我們而，您亦師亦父。”
江慕南鄭重地說道，代表了所有弟子的心聲。
“沒有師尊，就沒有我們的今天。”
李道然語氣堅定。
“誰敢動師尊，便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王鐵柱語氣森然。
方含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烤好的肉遞到江凌面前。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師徒十人的臉龐，溫情在沉默中流淌，驅散了外界那末日般的絕望。
良久，江凌放下竹簽，神色恢復了平靜，但眼神卻變得無比深邃與決絕。
“最后的時刻要到了。”
他緩緩道，“必要時，以我為引，徹底擊潰紀元黑手，為當前紀元開辟新生路的機會。”
弟子們臉色驟變，他們瞬間明白了這意味著什么。
“不行！”
王昊第一個跳起來，“師尊，一定有別的辦法！”
“我們可以一起殺出去！”
金燦燦尖鳴。
“代價不該由您一人承擔！”
葉傾霜周身混沌氣息劇烈波動。
所有弟子都激動起來。
他們寧愿自己戰死，也不愿看到師尊為此犧牲。
江凌抬手，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這是唯一的辦法，也是最好的結局。”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帶著深深的眷戀。
“我的使命，或許就是為此而生。能以我之死，換得你們，換得太始宗，換得這諸天萬界無數生靈的生，值得。”
“而且……”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帶著些許戲謔的弧度。
“誰說我一定會死？只是換一種形式存在罷了。新紀元需要掌控者，需要守護者，或許，你師尊我，就占了這個便宜呢？”
他看著眼前這群已經成長為擎天巨柱的弟子，輕聲道：“太始宗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
九大弟子本來心痛難忍，聽了這話忍不住生出一點希望來。
……
溫馨的時刻總是短暫。
就在宴席將散未散之際，整個神域，猛地劇烈一震！
“嗡！”
一種無法形容，仿佛來自太古之初的嗡鳴聲，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緊接著，神域的天穹，如同琉璃般片片碎裂，露出了后面無邊無際、翻滾不休的混沌暗海！
那不是平日所見的混沌，其中沉浮著無數破碎的宇宙殘骸，以及哀嚎的古老英靈。
大道法則變得扭曲，時間長河瞬間干涸，無形的大恐怖瞬間降臨！
一股冰冷死寂，貪婪到極致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傾瀉而下，籠罩了整個神域。
萬物凋零，星辰黯淡，法則哀鳴。
神域各處，那些古老的神山、強大的神國，在這股意志的沖刷下，如同風中的殘燭，光芒迅速暗淡。
無數神靈發出絕望的哀嚎。
他們的生命乃至對道的感悟，都被強行抽取，化作一道道流光，投向那天穹之后的混沌暗海。
“紀元收割！不，誰來阻止祂……”
有古老的神王在絕望中嘶吼。
黑暗吞噬了一切，最終逼近了太始神域。
太始神域上空，周天星斗大陣自主激發，億萬星辰虛影浮現，艱難地抵擋著那無所不在的吞噬之力。
但即便如此，陣法光膜也在劇烈蕩漾，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江凌長身而起，目光穿透無盡虛空，直視那混沌暗海的深處。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個無法用形狀描述的存在。
祂仿佛是無數毀滅意志的集合體，是紀元終結的化身，是規則的墳墓。
紀元黑手！
“系統，最終權限，解鎖吧。”
江凌在心中默念。
守護者文明最終遺產，‘希望之火’權限解鎖！承載者江凌，確認執行‘薪火相傳’計劃？此計劃將徹底燃燒您的長生特質，過程不可逆，代價為，永恒寂滅。
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絲悲壯。
“確認。”
江凌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長生，始于孤寂，若能終于守護與傳承，便是圓滿。
“眾弟子聽令！”
江凌的聲音響徹太始神域，帶著前所未有的肅殺與決絕，“隨為師，迎戰！”
“戰！”
九大神王齊聲怒吼，氣勢沖天，竟短暫地驅散了部分籠罩神域的陰霾。
大戰爆發！
金燦燦率先化出永恒神鳳真身，雙翼展開，焚盡紀元的焚天神火席卷而上，灼燒著垂落的混沌暗海，將其中的怨念與死寂之力凈化。
華云天人劍合一，試圖斬斷歸墟的因果。
葉傾霜混沌仙光如同創世之初的第一縷光，照亮黑暗，鋪天蓋地，與那混沌暗海激烈碰撞，互相吞噬。
她的吞天魔功運轉到極致，竟在反向掠奪黑手的力量。
江慕南元始造化之力瘋狂涌出，強行修復被黑手意志侵蝕的法則，對抗消亡。
王鐵柱化作通天徹地的巨人，寂滅指神出鬼沒，以寂滅對抗寂滅。
一指之下，萬物歸墟。
柳七通天本體搖曳，萬千柳條化作最堅韌的秩序神鏈，深深扎入虛空，穩固著太始神域及周邊星域，成為抵抗吞噬的定海神針。
方含第一次全力爆發，大宿命術催動到極致，不斷扭曲黑手對未來的窺視與布局，試圖改變紀元終結的命運。
李道然出法隨，口誦真，引動神域萬道共鳴，形成一道道強大的法則壁壘，削弱黑手的攻擊。
王昊怒吼著，至尊骨爆發出照耀萬古的光芒，神帝之軀頂天立地。
他直接沖入混沌暗海，拳印如山，將一片片暗海打得沸騰蒸發！
九大神王弟子，如同九座不朽的豐碑，屹立在仙域的最前方。
他們的氣勢連成一片，竟暫時阻擋了黑暗的侵蝕！
然而，黑手的力量仿佛無窮無盡。
它乃是紀元輪回的產物，積累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毀滅之力。
很快，更強大的攻擊降臨。
混沌暗海中凝聚出無數猙獰的毀滅具象，如同潮水般涌來。
太始宗眾人開始感到壓力，逐漸被壓制。
就在這僵持的剎那，江凌動了。
他飛升至黑暗的最深處，周身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他作為天選長生者的本源。
此刻正在燃燒！
“以我長生血，燃盡萬古寂！”
“化作希望火，焚滅舊紀元！”
“開！”
他朗聲長吟，聲震寰宇。
轟！！！
無法形容的光芒以江凌為中心爆發了。
他整個身體徹底化為一道璀璨奪目希望之火，融入了系統最終解鎖的核心。
這股力量，超越了神王，超越了已知的一切境界，帶著守護與傳承的意志，如同燎原之星火，悍然撞入了那混沌暗海的最深處！
“不！這是什么力量？！不該存在！”
紀元黑手那冰冷貪婪的意志，第一次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咆哮。
“師尊！！！”
太始宗九大神王，目睹此景，目眥欲裂，發出撕心裂肺的悲吼。
他們想要沖上去，卻被那希望之火散發出的柔和卻堅定的力量推開。
火焰在混沌暗海中燃燒，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凈化與新生之力。
它所過之處，混沌被平定，暗海被蒸發，破碎的法則被重塑。
那吞噬一切的絕對黑暗，如同遇到了克星，開始劇烈地收縮瓦解。
其中的歸墟意志發出無聲的哀嚎，最終在守護之光的凈化下，徹底消散。
這火焰，燃燒的是江凌的存在，點燃的卻是新紀元的曙光！
不知過了多久，那籠罩神域的混沌暗海徹底消散了。
破碎的天穹被修復，甚至變得更加穩固明亮。
肆虐的吞噬意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無限可能性的生機。
紀元黑手，被“希望之火”徹底焚滅。
然而，太始宗主峰，那道青袍身影，卻再也沒有回來。
太始宗上下，陷入一片悲慟。
金燦燦悲泣唳鳴，華云天緊握劍胚指節發白，葉傾霜望著手中的布娃娃默默流淚，王昊仰天怒吼，方含第一次撤去了所有偽裝，呆立原地……
就在這時，整個神域，乃至下方無盡的仙界、凡界，所有生靈的心頭，都響起了一個溫和而熟悉的聲音。
那是江凌最后留下的意志烙印。
“紀元新生，大道之路，當由眾生自行開創。太始之名，非是一宗一派之名，而是守護與傳承之精神。爾等，好自為之。”
聲音消散，與此同時，太始宗眾弟子，尤其是那九位親傳，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片新生的天地，有了一種更深層次的聯系。
師尊并未真正離去，他化作了新紀元的規則本身，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卻無處不在的方式，默默守護著這方他付出一切所拯救的天地。
悲慟漸漸化為無盡的思念與崇高的敬意。
金燦燦抹去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師尊的路，由我們繼續走下去，太始宗，永存！”
“太始永存！”
眾弟子齊聲應和。
許多年后，在太始神山那株通天柳樹下，時常會有一個看似平凡的青衫人虛影，悠閑地坐在那里，看著宗門內朝氣蓬勃的新弟子們嬉笑打鬧，看著遠方星河流轉，文明興衰。
他失去了長生特質，卻獲得了另一種意義上的永恒。
他的弟子們知道，那是師尊留下的一道永恒印記，是守護，也是陪伴。
太始宗的傳說，響徹萬界，歷萬劫而不朽。
江凌的長生之道，最終在羈絆與傳承中，找到了它真正圓滿的意義。
……
新紀元，太始紀元。
太始宗，成為了新紀元當之無愧的圣地道統，受萬界敬仰。
九大神王弟子，被尊為太始九圣。
他們的雕像屹立在太始宗的山門之前，受后世億萬萬生靈的膜拜。
眾弟子各自發展的方向也截然不同。
金燦燦翱翔于混沌海，不時擊退新生的黑暗，守護文明火種。
華云天一柄無情劍，斬斷世間一切不平。
葉傾霜的混沌仙光照耀萬界，引導眾生悟道。
江慕南的元始神宮遍布各界，傳播造化之道。
王鐵柱的寂滅神殿鎮守邊荒，威懾邪佞。
柳七的萬柳之界成為新紀元最安全的庇護所。
方含的命運之影隱匿于時光長河，維護因果秩序。
李道然與道合一，成為新紀元大道顯化的象征。
王昊的至尊神庭統御萬族，維持著新紀元的和平與繁榮。
閑暇之余，他們時常聚在太始宗大殿，看著那空置的宗主之位，仿佛那道青袍身影從未離開。
他們會談起邊荒域的太始山脈，談起迷霧幽谷的冒險，談起混沌小世界的機緣，談起仙界的征戰，談起神界的輝煌，也談起最終決戰前夜，那堆溫暖的篝火，和師尊最后的話語。
“師尊他……一直都在。”
葉傾霜望著星空，輕聲道。
“是啊，他化為了這方天地，與我們同在。”
李道然感應著無處不在的大道韻律。
王昊咧嘴一笑，眼中卻有著淚光：“等咱們把這些小家伙們都培養起來，也去找師尊！說不定，他正在某個地方，等著看咱們的笑話呢！”
眾人都笑了，笑聲中帶著懷念，帶著堅定，也帶著無限的未來。
太始宗的傳奇，并未結束，而是在新的紀元里，以另一種方式，永恒地流傳下去。
而那個最初茍在宗門八百年，最終卻創造了無數奇跡的青袍身影，他的名字，與他所守護的這一切，共同化為了萬古不滅的傳說。
番外完。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