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曲元明依坐下,身體陷入柔軟的沙發,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松弛下來。
周明宇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親自給曲元明接了一杯熱水。
“先喝口水。”
他沒有回自己的辦公桌,而是在曲元明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過了許久,周明宇才開口。
“我聽說,縣里準備大力提升城市形象了。”
“是啊。”
“一場關于精神文明建設和城市形象提升的專題研討會,開得非常及時,非常深刻。”
他也用上了會議上的套話,但那份自嘲的意味,兩人都懂。
周明宇的嘴角扯出弧度。
“他這是在試探,也是在立威。”
周明宇一針見血。
“你昨晚在醫院,風頭太盛了。新來的主官,最忌諱的就是下面的人功高蓋主,尤其是在他還沒完全站穩腳跟的時候。”
曲元明沉默著。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李如玉在時,他可以放手去做,因為李如玉需要他這把刀,也信任他這把刀。
但趙立群不同。
趙立群需要的是順從的綿羊,不是功高震主的猛虎。
“他這個人,我在省里開會時有過幾面之緣。”
周明宇靠在沙發上。
“心胸不大,手段卻很老派。喜歡搞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尤其擅長用務虛的會議和文件,來折騰他看不順眼的人。”
周明宇的話,印證了曲元明的判斷。
“熬鷹,是他的拿手好戲。”
“他會讓你24小時待命,用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來消耗你,讓你睡不好、吃不香,精神高度緊張。等你疲于奔命、心力交瘁的時候,再在某個你分管的關鍵工作上,給你設個套。”
“元明,你現在回去睡覺,我保證,天亮之前,趙書記的電話至少會響兩次。”
曲元明捏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他今晚來找周明宇,本就是一次政治投靠和求援。
“所以,你不能回去。”
周明宇站起身,走到自己辦公桌后面,推開了旁邊一扇小門。
門后,是一個小小的休息間。
這是縣里給主要領導配置的休息室,以備不時之需。
“你就在這里睡。”
周明宇回頭看著曲元明。
“把手機關機,天塌下來,也等睡醒了再說。”
曲元明怔住了。
“周縣長,這……不合適吧。”
周明宇擺了擺手。
“有什么不合適的?你通宵搶險,累垮了身體,我作為縣長,關心下屬,讓你在我這里臨時休息一下,誰能說出半個不字?”
“他趙立群可以用務虛的精神文明來折騰你,我周明宇就可以用務實的愛護干部來保護你。他打他的,我們打我們的。”
“他想熬鷹,也得看看這只鷹,是誰的鷹。”
他看著周明宇。
道不孤,必有鄰。
“謝謝您,周縣長。”
周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搞這些虛的。趕緊去睡,養足了精神,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他把曲元明推進休息室。
“安心睡。我在這里看文件,外面有任何動靜,我來應付。”
說完,他關上了休息室的門。
曲元明脫掉外套和鞋子,倒在了床上。
那一覺,是曲元明睡得最沉的一次。
曲元明坐起身,一瞬間的恍惚后。
他看了一眼手腕,沒有戴表。
摸向床頭,空空如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