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霧一副很無辜的表情道:“剛才這門開著,我一不小心就溜達進來了,難道不可以嗎?不是說每屆的競技以交流探討為目的嗎?什么時候變成豬猴割據,各自占山為王了?”
“你……”
倪霧只一句就把李一云頂得啞口無了。
按理,所有挑戰者都可使用這間畫室,可莫道子和李一云身份特殊,十大學子又哪敢和他倆爭?
倪霧可不是那十個人,說點實話的勇氣還是有的,畢竟這里是謝府,前來比賽的都是畫師,可不是在朝堂上。
莫道子一見李一云吃了癟,也不想把事情搞大,忍氣吞聲地道:“倪師請便!我倆現在要作畫了,如果你不出去,就有擾亂對手之嫌了!”
倪霧點了點頭道:“這么說還有些道理,那么還請莫師打開門放我出去,否則好好的兩人的關系就變成三足鼎立了,我可不想第三者插足!”
莫道子強忍怒火,走到門前拔了栓,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倪霧來到門外,很有禮貌地一抱拳,高聲道:“多謝莫師親自開門送客,在下感動莫名!那個……你倆若沒啥事兒,也上我那屋串個門兒,嘮點家常啥的,我定會熱烈歡迎!”
不止莫道子和李一云,就連臺下一眾學子聽了都覺得辣耳朵。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就算你說話再接地氣,可能不能別土掉渣啊?
還串門嘮家常,一個小畫圣,一個八斗才,人家會閑著沒事像大媽一樣去你那盤腿炕上坐,煎餅大蔥手中掐嗎?
這都哪跟哪兒啊?需要那么夸張嗎?
倪霧可不管別人怎么看,心情很不錯,吹了一個口哨,背起手,又像一個吃飽了沒事干的老鷹溜達起來。
丹青比賽雖不是武者之間的競殺排名,可倪霧卻也習慣在戰略上藐視對手,在戰術上重視對手,還真不是無的放矢。
通過這通瞎摸底,他也大致知道這些人都要干什么了,心中早有盤算,準備一一回擊。
也只有這樣才有點挑戰性,否則如同嚼蠟,索然無味。
贏必須得贏,可贏還不是倪霧的最終目的,因為他還有其他打算。
就在一眾挑戰者準備大干一場的時候,小神侯馬優出手了。
馬優一對判官筆使得不錯,打敗過很多人,自有一股武者的血性。
而且他年輕氣盛,又非常喜歡劍走偏鋒,所以別開蹊徑,準備用書法打敗倪霧。
書畫本一家,因為不管是美人圖,還是水墨丹青畫,題上一首非常符合畫風的小詩,整個格調都會提高很多,所以很多畫師在書法的造詣上也都非常高。
馬優雖然年輕氣盛,可也少年老成,結合自己的特長,最后決定單以書法去挑戰倪霧為妥。
他雖然不相信誰能用一上午畫出二十五幅大作,但也怕萬一真是倪霧畫的。
也許不是一個上午而已!
可就算人家用了十天、二十天又如何?如果真是倪霧本人所畫,別說他了,就連吳崖子、莫道子和李一云也不可能是其對手。
與其這樣硬碰硬,還不如以己之長攻敵之短!
馬優書畫雙絕,其書法蒼勁有力,行云流水,有“縱橫捭闔,睥睨天下”的味道,比當年的鐵筆銀鉤張翠山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剛才早有打算,始終在蓄勢,已經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地步,于是提筆在手,吞吐風云,龍飛鳳舞,一氣呵成,寫下了李白的《俠客行》這首詩: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閑過信陵飲,脫見膝前橫。
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三杯吐然諾,五岳倒為輕。
眼花耳熱后,意氣素霓生。
救趙揮金槌,hd先震驚。
千秋二壯士,@赫大梁城。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很多絕世作品之所以是孤本,不可再現,是因為創作者的心境與靈感受各種條件的刺激與制約,時機到時,文思泉涌,下筆如神,一蹴而成。
也許是在酣醉狀態下,也許是在大笑癲狂中,又或許是人生的最后絕筆……
凡此種種,因人而異,因地而異,因情而異,因景而異……不能一概而論。
馬優之所以不再等待,就是因為月盈則虧,水滿則溢,再不動手就會錯過最好的巔峰狀態。
李白的這首《俠客行》本就俠氣縱橫,讓人讀起來熱血澎湃,如今在馬優的奮筆疾書中,那種俠客的忠肝義膽,一往無前之勢,竟被他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出來。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寫這塊的時候,筆走龍蛇,威風凜凜,殺氣騰騰,落在紙上的文字就像刮起了一陣旋風一樣,真似有一群俠客策馬飛馳而過,所向披靡的感覺!
而當他寫到“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時,筆鋒含而不吐,把俠客的那種淡泊名利表達得非常委婉。
寫到后面的朱亥與侯嬴時,豪氣中帶著落寂,似乎在書寫一幅挽聯!
在寫到“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時,似有一種“我自橫刀向天笑”的悲涼!
而在寫到“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收尾時,一種笑傲江湖我為雄,寧可戰死不偷生的情懷仿佛躍然紙上!
馬優的這幅字,力透紙背,就像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一樣,比他的丹鳳朝陽圖還要高出很多,也算是他在今日特殊環境中的一種境界的突破。
如果不是倪霧給了他莫大的壓力,他還真寫不出如此霸氣縱橫的書法。
一鼓作氣寫完之后,馬優覺得這是他最巔峰的一幅作品了。
如果沒有歲月的積累,他想在短時間內再寫出這樣的一幅字根本就不可能!
他這幅字,該收的地方收,該放的地方放,該驕的地方驕,該傲的地方傲,把心境與筆法完美地結合了起來,的確算是一幅了不得的作品。
謝隱幾位大師看完都不斷點頭,覺得這的確是一幅上上之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