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頭!說過你多少次了,要端莊穩重,不可心浮氣躁,你怎么總是不聽呢?”
秦嵐似嗔似責。
小青是秦嵐多年的貼身丫鬟,雖為主仆,可卻似姐妹一樣。
最是無情帝王家!
秦嵐平時身邊是有很多奴仆伺候,可能一起說說話的,也就只有小青一個人了。
小青這個丫頭雖然毛躁點,可心地善良,樂觀聰明,不太喜歡勾心斗角,所以甚得秦嵐喜歡,無論到哪兒都帶著她。
一見公主又怪她毛躁,小青道:“公主,你是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否則你也會像我一樣!哈哈!好玩極了!”
“我不是讓你去找人嗎?找到了嗎?”
小青撅著嘴道:“公主啊,那么多人,你讓我上哪去找?我總不能大呼小叫吧?
“我本想動用一下護衛,可一想到上次行刺之事,哪還敢把他們抽走?而我問了衛莊,他這個家伙除了會四處瞎遛達,對那些文人學子的事一概不知!”
“哦,那就算了吧!我只是好奇而已,天下居然會有這么神奇的作品!對了,你碰到什么好玩的事了?看把你興奮的!”
秦嵐還是止不住好奇問了一下。
小青一聽公主發問,眼睛笑成彎月:“哈哈!我今天為了找人,正巧路過那個自助大廳,碰上了讓我快笑死的一件事!”
小青邊說邊笑,竟笑到說不下去了。
“哎!你這個丫頭啊!在主子面前最沒規矩的就是你了!”秦嵐一見小青笑成那樣,不禁撫額而嘆。
小青這丫頭的毛病全是她給慣出來的!
別的奴婢,有哪個敢在公主面前高聲大笑?真敢那樣,怕早就被杖斃了。
一見秦嵐正等著下文,小青接著道:“一個侯姓學子不知怎么惹到一位公子,竟被那個公子的好像一個管家的人一巴掌打掉了好幾顆牙!
“而那個侯姓學子居然抱起了一只大烏龜哭爹喊娘,甭提多傷心了,真是鼻涕一把淚一把!
“我都快笑死了!之后我還聽旁邊有人議論,這個家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龜兒子,到謝府是來找爹找媽的!”
秦嵐聽得一頭霧水,問道:“他抱烏龜干什么?”
小青忙解釋道:“那個家伙被一巴掌打到桌子上,嘴巴磕到了烏龜殼,撞掉了幾顆門牙,所以才把烏龜抱起來查看!
“他……哈哈,他還問衛莊衛統領,這個烏龜是不是沒做熟?要不然為啥殼咋還那么硬!還說用鱉做就好了!”
秦嵐聽完也“撲哧”樂出聲,眼前不自禁出現了一幅非常搞笑滑稽的畫面。
“那為什么要用鱉呢?”秦嵐問道。
小青道:“最初我也很奇怪,可侯姓學子說如果用鱉的話,牙有可能就掉不了了,說什么鱉殼比較軟!”
“烏龜和鱉不是一回事嗎?”秦嵐顯然也沒搞清楚。
小青又哈哈一笑道:“我最初也以為是同一個東西,可后來問了一下旁邊的人,它們還真不是!”
秦嵐搖了搖頭,對這些她還真不懂。
“對了,最后事情怎么處理的?在謝府打人可不是小事啊!”
一聽公主還想知道下面的事,小青的眼睛立刻放了光,就差點把一只腳踩在凳子上來形容當時的場景了。
“公主啊,我和你說,侯姓學子惹上的人可不一般!我暫不說那個打人的家伙,先說那個公子吧!”
“天啊!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標致的公子,覺得這個世上能配得上他的只有像公主您這樣的大美人才可以!”
“他……他簡直面如冠玉,美若潘安,豐神俊朗,玉樹臨風!可以說,萬千學子在他跟前都黯然失色,仿佛他就是天上那顆最亮的星!”
“公主啊,你知不知道小青在看他第一眼時是怎么想的?我當時都想帶人直接把他搶回給你做駙馬了!如果不是考慮人多,我真會下手的!”
“他的眉目之間仿佛鎖著天下愛戀,他的唇齒之間仿佛凝結愛的誓!就算他大口大口地吃著雞腿,也有指點江山的英雄氣概!”
“公主啊,我著急回來,就是想讓你帶人去搶親的!……”
小青吧啦吧啦說個沒完,慫恿的味道越來越濃,大有秦嵐一點頭,她就帶人立刻沖出去的感覺。
秦嵐一聽,再拍額頭,干脆閉上眼,真是服了這個丫頭。
堂堂的一國公主,難不成還得像山中的女大王一樣去搶親嗎?這成何體統啊?
好在樓上就只有她們兩個人,否則被人聽去還不得被笑話死?
另外,她剛才悵然若失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真的有一個人闖進她的心扉。
那破舊的衣衫,那流血的傷口,那放蕩不羈的神情,那純凈的眼神,那絕世的軒昂……
秦嵐作為公主從來不相信愛情,更不會相信一見鐘情。
皇子也好,公主也罷,都只是政治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已,都是聯姻的工具,哪有什么權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可若以高貴的身份委身下嫁,而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長相廝守,那樣的婚姻不要也罷。
秦嵐讀書知史,對很多事情的看法都超過了這個時代,所以才讓她看上去與這個世道格格不入。
也正因為她是這個天下絕無僅有的秦嵐,所以才能為一個乞丐去拾散落在地上的銀子。
如果不是這樣,生性古怪的莫合野也絕不會把她收為親傳弟子。
可以說,這師徒兩個人在別人眼中都是怪到極點的異類。
而人類的情感又太復雜了,復雜到上下五千年也沒能書完情,寫完愛。
人不是神,公主也不例外,她只是一個少女而已。
秦嵐作為公主,要顧全天家顏面,自是得時刻注意禮儀廉恥,謹慎行,從不會主動談及在那個時代還很神秘,還很難以啟齒的愛情。
可不代表她不去想!
有的人,順風順水一輩子,可真要問他這輩子有哪些高光時刻,有哪些最深刻的記憶時,很多人一下子還真是回答不出來。
春夏秋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很多人覺得每一天都很充實,都很有意義,可所有同等分量的每一天都擺出來時,仿佛又覺得一百天一千天和一天也沒有什么區別。
所以只有一些非常特別的經歷留下的印象才是最深刻的。
就像人生有四大喜、四大悲一樣。
秦嵐碰上倪霧就是她生命中非常奇特的一件事,因為倪霧當時若是不出手的話,她就有可能命喪黃泉。
而倪霧的種種與眾不同,外加救她時的那種尷尬,讓她又怎么可能輕易忘掉呢?
身邊的護衛為了她的名聲,自是不敢亂提,包括小青都對這事三緘其口,決定把它爛在肚子了,可她自己卻不能把那段記憶抹除掉。
如果倪霧真是一個癩頭乞丐讓她惡心萬分也就罷了,可偏偏卻不是。
她長這么大還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對待權貴如此隨意的人。
她事后回想,倪霧當時好像只是特意那么說而已,否則完全可以獅子大開口。
她本想事后再去尋找,可一是有要事在身,二是情難以堪。
大家都在回避不提的事,她若再主動提及,真的是太尷尬了。
她可是公主啊!
正因為這樣,當她聽小青一如既往地喜歡胡說八道時,真的是很無語,也很無奈。
緣分這種東西很奇妙,不該來時,千金萬金都求不到!
如果沒有幾世的輪回與等待,如果沒有在三生石上鐫刻了彼此的名字,注定是水中撈月,竹籃打水,全都是一場空!
一念至此,秦嵐居然長長嘆息了一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