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投之以木,報之以林
“當啷”一聲響,幾塊碎銀子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倪霧剛才吃飯的碗里!
只是,那個叫小青的女子好像力道用得大了些,那只看著有些臟的碗一下子就碎了,幾塊銀子又跳了出來,散落在地上。
倪霧早就知道小青扔出的是銀子,不是什么殺人的暗器,所以并沒有躲閃,就是想看看這兩個女子到底要干啥。
當銀子砸碎碗時,倪霧這才突然發現一個非常可怕的事實,他居然被當成一個要飯的了!
倪霧在蓑帽下的臉色古怪到了極點,直翻白眼,心里更是無語到千年尷尬的地步。
“我去!我這是被施舍了?堂堂的幽靈門門主都混到這種地步了嗎?”
不過,既然知道兩個美女并無惡意,倪霧當然不會因為被施舍而生氣,很配合地一哆嗦,嘴里含含混混地叫道:“哎呀!我吃飯的……要飯的寶貝啊!這可是從我爺爺那就傳下來的啊!你咋就碎了呢?!”
一個普通的碗,就算從他太爺爺那傳下來也是不值錢的!剛才小青姑娘扔來的銀子夠買一百個這樣的碗了!
叫小青的女子一聽倪霧好像還有點心疼要飯的家伙,立刻跳腳道:“小姐,你看啊!給了他那么多銀子,他不知道磕頭謝恩,卻心疼那破碗!你看他四肢健全卻不事生產,活該要飯!”
倪霧心中怒懟道:“你才活該要飯,你們全家都活該要飯!本少只是坐這兒吃個飯而已,啥時候要飯了?難道我現在真的落魄到這個地步了嗎?”
用眼睛看了看自己,這一看不要緊,還真特么的像個乞丐。
原來,他這兩天去干苦力活,把最破爛的那套衣服穿在了身上,不但陳舊不堪,還不知啥時候破了幾個洞,難怪被人家當成了要飯的。
尤其放在地上的那只碗,他剛吃完飯還沒清洗過,被風吹沙特別關照后臟兮兮的,不就是一只妥妥的要飯碗嗎?
就當倪霧在心中為自己的超級表演喝彩時,白衣女子絕美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小青,哥哥總說,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須知,百姓如水,君如舟,水能載舟,亦可覆舟!一路走來,盜匪猖獗,民不聊生,是……哎,不說也罷!”
“小青,我總讓你多些觀察,可你卻總是粗心大意!他雖四肢健全,可卻身受重傷,又能去干什么呢?”
倪霧心中一驚,暗暗想到,這女子難道是神醫嗎?怎么離這么遠就知道自己身受重傷了呢?
不過,再一仔細琢磨,不禁莞爾,知道定是自己右腿的傷引起了白衣女子的注意。
這么一想,倪霧突然覺得自己今天真的就是一個乞丐了!
因為他也經常看見身有殘疾的花子,特意把自身的缺陷展露出來,以博得他人的同情,從而能賺得更多。
更有甚者,有時還特意對自己下狠手,打斷自己的腿或者胳膊來賣慘!
也有偷別人家孩子這么干的!
一念至此,倪霧心中只能長嘆一聲,看來這要飯的身份更加被坐實了。
見那個叫小青的女子向自己看來,倪霧索性把右腿的傷疤全部暴露了出來。
他的這個傷口雖然沒有碗口大,可也不小,被魔琴老祖和張扁鵲兩人各挖一次,現在雖然局部結痂,可仍有鮮血流出,不是三天兩天就能好的。
小青一見,果然閉口不了。
令倪霧沒有想到的是,那個白衣女子竟款款而來,居然俯身把那幾塊散落的銀兩重新拾起,輕輕地放在那個已經被打破了的碗中。
倪霧能明顯感到那十一個護衛都很緊張,如果他亂動一下,沒準立刻就會遭到致命的攻擊。
小青似萬般無奈地道:“小姐啊!他就是一個乞丐,您身份尊貴,怎么可以這樣啊?”
如果說倪霧剛才只是戲虐的心態,現在卻莫名地生起了一種感動。
白衣女子身上的蘭花香已經讓他在心中把她默認成了像若水一樣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此時她還能俯身為他把散落的銀子拾起,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這個時代中的高低貴賤,就像天塹鴻溝一樣不可逾越!有權、有勢、有錢的人在貧民跟前鼻孔都是朝天的!
倪霧雖然從心底并不喜歡這樣,可他作為幽靈門門主面對屬下時,也是如此。可以說,很多人在他跟前噤若寒蟬。
他以前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可自打從云端跌落,摔進灰泥中之后,他真的是開始討厭那種高高在上的無恥嘴臉,以及吃人不吐骨頭的壓榨,因為他現在就是隨時可以被欺負的最底層。
這段時間他見過了太多的人間無情,有時是針對他的,有時是針對別人的,就像丁九,挺好的一個人,可卻飛來橫禍。
他是有絕對能力反抗的,只是懶得抗爭,反正他也不缺碎銀幾兩,就是游戲人間一下而已。
可別人就不一樣了,如果挨不過去,可能就只有死路一條。
幽靈門和離別園以前干的都是什么,倪霧最清楚不過,所以始終覺得弱肉強食就是人生常態,沒啥可多想的。
強者有能力,當然就活得好些,弱者活該倒霉,沒什么好說的。
他自小就被三個叔叔灌輸這種思想,所以才一直拼命練武,忍受了常人根本就忍受不了的地獄般的折磨,所以高高在上時,覺得自己付出那么多,現在得到的這一切也都是應該的。
他的心境發生改變是從認識若水開始,是若水給他描述了另外一種人生,所以他一旦從飛云島逃出來,才迫不及待地尋找。
今天,他被白衣女子突然感動了一下,感覺她是和若水一樣善良的女孩!
就在倪霧因錯愕而抬頭看時,他不但看見了白衣女子頸白如雪,還看見了遠處高樓上的那道人影再次出現。
要命的是,那人挽弓如滿月,用了個“西北望,射天狼”的氣勢,居然射出一支箭!
倪霧一見他射箭的姿勢和角度,立刻就知道,這不就是想射死他嗎?于是心里暗想,該不會是飛云島的人追來了吧?
可再一想,不對!
他現在根本就不值得被暗殺!
一個內力盡失的人,值得別人出手暗殺嗎?沒人會這么抬舉他的!
那個人要射殺的應該是這名白衣女子!
射別人也就算了,射這女子可不行!
姑且不說她身上有若水最喜歡的淡淡的蘭花香,就憑她能俯身為自己拾銀子,也不能見死不救。
一念至此,倪霧的身體就像幻化成迷霧一樣,已經擋在了白衣女子面前,之后一攔腰把她抱住撲倒,迅速地向后側方急滾而去。
倪霧現在內力使不出來,不能帶著白衣女子向別處飛去,也沒能力攔住那支箭,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否則他自己就會被射穿。
倪霧不想死,又來不及解釋,只能采取了這種最直接粗暴但卻是最有效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