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亂哄哄,各抒己見,嗓音高低不同,粗細不一,聲調也是悲亢頹喪夾雜,簡直就像一群逃難的流民在鬧事一樣。
這樣的噩耗對歐陽飛雨幾人而同樣是晴天霹靂炸在頭頂。
兄弟幾人愕然不敢相信的心情也許比心痛恐怕還要強烈。
大家心中雪亮,定是離別園周密部署了殺人大陣,把他們的外援先行除掉了。很明顯,他們螳螂捕蟬的計劃已經演變成黃雀在后的事實了。幾人現在能安然無恙,恐怕要和對手故意留下他們做餌有關。
兄弟幾人上前攙起雙眼發直跪倒在地的蕭飛逸,強行把他拉離湖邊,向鎮內走去。
蕭飛逸像一個木偶一樣任人擺布,靈魂仿佛又不附體了,所幸的是,這次他并沒有暈死過去。
車夫阿剛駕著車,緩緩地跟在眾人身后,對外界所有的騷動都熟視無睹的樣子。小老頭兒也沒有下車,只是發出兩聲長長的嘆息,只不過沒有誰注意到罷了。
日影西斜,天近黃昏。
歐陽飛雨兄弟幾人地上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孤零零的,仿佛蒼穹下就只有這幾條影子了。
緩慢的步伐使幾條影子像那蹣跚的遲暮的老人留下的。
身影如此,心又怎樣?
老者也可老當益壯,老驥伏櫪,可一個人若沒了靈魂,還能志在千里嗎?
哀大莫過心死,心死之人還會有斗志嗎?
無心之人還能搏擊明日的風雨嗎?
歐陽飛雨慘遭滅門之禍,心雖早已支離破碎成幾百幾千片了,但他的心還沒有死!
沒死的是一顆復仇的心!
每個破碎的心片兒里都寫滿了復仇兩字!
復仇的烈火幾乎將他燒毀,但那顆心卻在這種烈火下更加跳動。這種強烈的跳動,使他有拔劍劈山,揮劍斷流的力量。
這一切,使歐陽飛雨有了一顆雖已破碎千百片兒但卻不死的心。
但蕭飛逸的心卻死了!
他心死是因為若不是他策劃了漾泉之事,藍占就不會死,清風道長和武當弟子就不會死!
這些人顯然都是因為他才慘遭不測的,這和天馬鏢局的血案不同!
這讓蕭飛逸怎么承受得下?
他就算做一萬件事,也換不回因為他而沒的幾十條人命啊!更何況這里還有他至親至近的藍伯伯。
周圍的喧囂幾人充耳不聞,像行尸走肉一樣挪動著腳步,沒有任何目的,茫然麻木得似乎要這樣一直走到老,走到死……
從不多的阿剛忽然開口道:“眾位少俠請節哀順變!這是無法挽回的事實,再悲傷也于事無補。我們先找個落腳點吧,這樣盲目走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幾人盲目地“哦”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阿剛大鞭一指道:“前面就有一家客棧,我們就在那里落腳吧!”
歐陽飛雨幾人點了點頭。
蕭飛逸全無反應,木然地被幾位兄弟拖拽著,眼神直勾勾地盯向前方,好像這樣就能找到已失去的藍伯伯一樣。往日的豐神俊朗早已消失殆盡,一點點的生氣都找不到了。
自古英雄多磨難!
海到天邊天作岸,山登絕頂我為峰!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這些優美的詩詞,讓人豪情萬丈,讓人熱血沸騰,可在江湖中,身臨絕頂的人果真會這樣壯志凌云嗎?恐怕不是這樣的。
英雄的心大多是落寂的!
歷盡世間滄桑變幻,誰還能有一顆完整的心呢?
說往事如云煙,那僅是輕描淡寫而已。
一個人真能把所有的事都忘懷嗎?
越想淡化的也許就越清晰。
人非圣賢,寄情山水的江湖客,并不一定是看穿、看透、看淡世間事,而有可能是不想再面對而已。
蕭飛逸他們此時走的是一條不可回頭的路,無論多么殘酷他們都必須得走下去,因為他們的身后倒下了無數正義之士,他們的腳下的路是用那些人的鮮血鋪成的,他們往后退一步踏上的將是親人朋友的尸體,摧殘的將是亡者的靈魂,他們能退嗎?
可要前進又談何容易?
前方到處是荊棘陷阱,充滿血腥黑暗,不知還會有多少人要倒下,他們能承受得起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