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婦人懷孕前三個月風險極大。
阿玉寧愿冒險也不愿讓他為難,更不愿讓孩子背負污名。
真是個傻姑娘。
裴明鏡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做出了決定。
他不能讓她冒險,一絲一毫都不能。
他當即提筆給祝紅玉寫信。
他想了一個兩全的法子。
寫完信后,他將子平喚來將信交給了他。
“你親自挑選一隊最精干可靠的護衛仆役,帶上我的信和手令,即刻返京。不必進城,直接護送夫人和大小姐、二小姐秘密前往京西五十里外的別院。那里僻靜安全,一應物事俱全,也有現成的大夫可調用。”
“記得,告訴夫人喪儀之事我自有安排,讓她務必按照信中所保重自身,莫要以身涉險。”
“是。”子平當即應下。
裴明鏡隨后又道:“尋一個身形與夫人大致相仿、口風嚴、懂規矩的婦人,年紀稍長些也無妨。要快。”
子平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低聲道:“爺的意思是……”
“找來了,讓她換上素服以紗覆面。”裴明鏡聲音低沉,“對外便說夫人因悲痛和連日趕路染了急癥風疹,面上起疹,畏風畏光,不能見人。”
子平明白了。
國公爺要李代桃僵,做出夫人已到祖宅守孝的假象。
既能全了“孝道”的名聲,堵住悠悠眾口,又能讓真正的夫人遠離是非,安心養胎。
子平心中暗嘆國公爺思慮周密,這已是眼下能想到的最穩妥之法了。
他有些遲疑:“爺,恐怕老夫人娘家竇氏那邊還有族中一些長輩怕是會起疑要求探視。”
“疑便疑。”裴明鏡眼神微冷。
“風疹之癥極易過人,為了眾人安危不便探視乃常理。若真有人不顧禮數非要硬闖……”
他冷笑一聲:“那便讓他們闖,只是后果自負。我自有分寸。”
“是。”子平不再遲疑,立刻帶人動身返回京城。
*
幾日后,子平帶著信回到了衛國公府。
他躬身行禮,雙手將信奉上:“夫人,國公爺的親筆信。爺吩咐,務必親手交到您手中。”
祝紅玉接過信小心地拆開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沓信紙。
紅玉吾妻:萬勿動身,一切有我。見字即按后附安排行事,務必保重己身與孩兒,此乃當前最重。明鏡。
短短三行字就祝紅玉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懂,他什么都明白,而且還替她替這個家都想好了最周全的路。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意,繼續往下看。
后面是幾頁更詳細的安排,條理清晰,事無巨細。
祝紅玉看完怔在了原地。
她沒想到向來守規矩的裴明鏡竟然會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竟然讓子平護送她與映舒、映嵐即刻秘密前往京西莊子安胎。那里僻靜安全,一應俱全。還尋了替身偽裝她去守孝。
怕她惶恐擔憂,信中反復叮囑她:勿憂,勿慮,信他,等他。
祝紅玉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他卻在風雨來臨前已經為她和孩子筑起了最堅固的城墻。
她抬手抹去眼淚,卻越抹越多。
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又哭又笑。
這個木頭似的男人啊……
不聲不響,卻把什么都想到了,把什么都安排好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