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透出魚肚白。
接班的劉婆子提著熱水來到門外,喚了兩聲“老夫人,起身了嗎?”,里頭一絲聲響也無。
嗅到屋內散發出一股難以喻的惡臭,劉婆子心頭突突直跳,輕輕推開門。
“啊!!!”
劉婆子的尖叫聲響徹了整個院子,她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院子里剛起身的下人們,全都被她的尖叫聲嚇了一跳,愣在原地,手里的活計都停了。
膽子小的已經白了臉,互相張望著,卻沒人敢立刻往老夫人那邊湊。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昨夜守門的那兩個小丫鬟,一個連滾帶爬地跑去尋了管事的張嬤嬤,一個哭著讓人把劉婆子叫醒。
張嬤嬤昨夜在自己屋里也是心驚肉跳一宿沒睡踏實,此刻聽到小丫鬟傳來的口信心里那根弦“啪”就斷了,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她強自保持鎮定,領著幾個膽子大些的婆子硬著頭皮往榮壽堂去。
到了門口,那股隱約的異味更明顯了。
張嬤嬤屏著呼吸挑簾進去,只看了一眼就眼前發黑慌忙退出來,扶著廊柱干嘔了兩聲。
“快、快去稟報國公爺。”她聲音發顫,對身邊一個還算機靈的小廝道,“就說老夫人不好了!”
小廝也被嚇了一跳,趕忙往裴明鏡暫居的客院跑。
裴明鏡起得早,正在院中練一套養生拳法。
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子平侍立在一旁,見小廝慌慌張張沖進來,臉色煞白話都說不利索,心頭便是一沉。
“國公爺,不好了!榮壽堂那邊……老夫人……老夫人……”小廝撲通跪倒在地,語無倫次。
裴明鏡緩緩收勢,站定,目光掃過來:“何事驚慌?說清楚。”
“老夫人……沒……沒氣息了!劉婆子發現的……躺在地上……模樣……模樣……”
小廝想起剛才張嬤嬤那慘白的臉和劉婆子的話,嚇得直哆嗦。
裴明鏡眼神驟然一凝,他轉身便大步流星朝榮壽堂方向走去。
子平對著那小廝低喝一句:“去請五老太爺,再讓管事閉緊門戶,不許任何人胡亂走動喧嘩!”
隨后快步跟上了裴明鏡的步伐。
榮壽堂外遠遠聚了一些人在竊竊私語,見裴明鏡過來眾人立刻噤聲,慌忙讓開道路垂首不敢直視。
濃重的、難以描述的氣味從房門大開的屋子里飄散出來。
裴明鏡腳步在門口頓了一瞬,隨即邁了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窗戶緊閉,那股氣味更加明顯。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磚中央的那具尸體。
他的母親竇淑容以一種扭曲的姿勢癱在那里,散亂花白的頭發遮住了部分臉頰。
身上的衣裳皺巴巴的,下擺和褲腿處顏色深暗,污漬明顯。
一只枯瘦的手向前伸著,五指微蜷,指甲縫里黑乎乎的。
臉側向一邊,嘴角歪斜,留著干涸的污跡,眼睛空洞地大睜著直勾勾對著上方,里面早已沒了往日的神采。
半晌,裴明鏡走上前蹲下身用指尖緩緩地替她合上了那雙不肯瞑目的眼睛。
觸手一片冰涼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