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人顯然也想起了女兒前頭嫁人的那家子事情。
寧家看著光鮮亮麗,誰能想到竟然這么腌臜。
她嘆了一口氣:“不是所有人都像寧家人那樣的。”
霍星遙看向爹娘,眼眶有些發紅。
她搖了搖頭:“女兒實在不愿再入高門,再陷泥淖。停云再好,他身后是永安王府,門第更高,水只會更深。女兒性子散漫又帶著鈴鐺,實不愿再伏低做小周旋于那等復雜的人事。”
她怕有朝一日真心再次被權衡與利益裹挾,變得面目全非。
倒不如不要開始。
還可以成為彼此記憶中美好的存在。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再者,女兒對韞玉雖非情深似海卻也相敬如賓。他早逝,女兒心中總存著一份責任與道義。若再嫁總覺得是對過往的一種背叛。”
霍老將軍聽完又是心疼又是氣悶,忍不住道:“你這孩子怎么這般死腦筋!什么高門規矩?永安王妃今日親自登門,辭懇切,毫無架子,可見王府并非那等刻板門戶。”
“那停云自己就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能受得了多少規矩?至于對韞玉那孩子的道義……”
他嘆了口氣。
“他若泉下有知也必不愿看你為他困守一生,孤苦伶仃。”
霍夫人握住女兒微涼的手,哽咽著勸說:“傻孩子,莫要因噎廢食連試都不敢試,將來午夜夢回,空留遺憾。”
霍老將軍也緩了語氣:“爹不是逼你,爹是看那小子順眼覺得他能對你好。你就算一輩子不嫁,爹也養得起你和鈴鐺。可爹娘老了,總盼著你能有個遇事可商量,心情郁悶之時能開解逗樂你的人。你就給那小子,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成不?”
父母的話一句句敲在霍星遙的心防上。
她想起停云提起匕首時眉飛色舞的樣子,想起他笨拙地逗鈴鐺開心時的溫柔,想起他偶爾偷看自己時迅速移開視線、耳根發紅的窘態……
那個時候,她心里亦是歡喜的。
她抬頭看向父母,聲音輕緩卻不再那么決絕:“女兒明白了,此事容女兒再想想。也請父親母親轉告王府,可否容女兒與停云再多相處些時日?”
她想再確定一下自己的心意。
她真的做好準備重新開始了嗎。
聽到女兒終于松口,霍老將軍和霍夫人心中大石落地,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只要愿意踏出第一步,就有希望。
“好,好!”霍老將軍連連點頭。
“不急,不急,你們年輕人多處處,應該的!”
霍夫人也含笑拭了拭眼角:“娘這就去給王府回話。咱們不急,慢慢來。”
只要女兒愿意打開心扉重新接觸外界,便是好的開始。
*
從霍府回永安王府的一路上,停云跟在馬車旁腳步都有些發飄。
他的腦子里亂哄哄的。
一會兒是霍星遙沉靜如水的眼眸,一會兒是小鈴鐺抱著他腿時甜甜的笑臉,一會兒又是霍老將軍審視的目光和霍夫人溫和卻難以明白的笑意。
王妃在車里閉目養神,什么也沒說。
這更讓停云心里沒底。
回了王府,棠云婋只淡淡丟下一句“等消息吧”,便回了主院。
停云連追問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王妃的背影消失了。
接下來的兩日,對停云而簡直是度日如年。
他坐立不安,干什么都提不起勁。
他不敢去主院打聽怕顯得自己太沉不住氣,惹王妃煩。
只好沒事就在王府前院到二門的路上來回溜達,豎著耳朵聽有沒有從霍府來的消息,眼巴巴地望著門口的方向。
連王府里掃灑的小廝丫鬟們都察覺了他的異樣,私下竊笑議論著“停云大哥這是害了相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