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宴上,賓客如云。
嘉敏郡主給棠云婋道賀送禮后,便尋了個由頭離開,去到了棠云麟的必經之路上蹲守著。
棠云麟溜到廊下透口氣,打算理理被眾人恭維得有些發脹的腦袋。
結果剛轉過一道月亮門,手腕卻猛地被人從假山石后拽住。
棠云麟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拉他的人穿著一身石榴紅宮裝,明艷照人。
他一瞬間臉就紅了。
“郡主?”棠云麟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她攥得更緊。
“你可讓我好等。”嘉敏郡主仰頭看著他,眼里帶著不滿和委屈。
“躲了我一個多月,今日總該給我句準話了吧?棠云麟,你究竟娶不娶我?”
她聲音不大,但在這相對僻靜的地方便顯得格外清晰。
棠云麟被她這單刀直入的問法弄得面紅耳赤,慌忙四下張望,生怕被人瞧見:“郡、郡主,此處人多眼雜,你……你慎啊。”
“我偏不慎!”嘉敏郡主往前逼近一步,幾乎要貼到他胸前。
她身上好聞的幽蘭香氣瞬間將棠云麟包裹住。
他的臉紅得更厲害了。
嘉敏郡主直接放下了話:“我程歲寧敢作敢當,心悅你就是心悅你。你今日必須給我個說法。若你不愿,也請爽快地說一句。我保證即刻回府,絕不糾纏,另擇佳婿。”
聽到“絕不糾纏,另擇佳婿”幾個字,棠云麟心跳下意識地停滯了片刻。
想到她要嫁給別人,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可他們之間并未相處過幾次。
萬一成婚之后,他并不像她想象里的那樣好怎么辦?
程歲寧一看就是那種敢愛敢恨的人。
會不會哪天她就忽然放下了這份感情,離他而去?
棠云麟心里是說不出的慌張。
他向來只喜歡做有把握的事情,而程歲寧的這份感情,是他長這么大以來唯一一件沒有把握的事。
但他決定還是賭一把。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狂跳的心和臉上的熱意,目光終于不再躲閃,聲音依舊是低低的,但卻帶上了一絲認真。
“婚姻大事,豈能在此處草率定下?”
嘉敏郡主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失望,剛要開口,就聽棠云麟繼續道:“待滿月宴結束,我稟明父母,再正式登門拜訪長公主府。”
嘉敏郡主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喜悅涌上心頭,臉上的委屈瞬間被燦爛的笑容取代。
她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雀躍:“那你可不許反悔!我……我在家等你。”
說完,生怕他反悔似的,轉身快速跑走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棠云麟忍不住也翹起了唇角。
他想起了阿娘那日同他說的話:“兒啊,感情這事吧,就跟打獵下套是一個道理。”
“你看準了那機靈又漂亮的狐貍,布好了陷阱,能不能逮著,不全看你本事,還得看它愿不愿意往里鉆,看老天爺賞不賞這個緣分。”
“它鉆進去了,是你倆的造化。要是它扭頭跑了,你也強求不來,更怨不得誰。但你要是一直瞻前顧后的,那好窩可都讓別人占了,到時候你可別后悔。”
棠云麟看著嘉敏郡主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笑容里多了幾分坦然。
既然這只“狐貍”自個兒歡蹦亂跳地撞進了他的陷阱里。
那么鮮活,那么明亮,攪得他心湖大亂,再也挪不開眼。
那他便試著,將她“圈”回自己的窩里吧。
*
三日后。
棠風陵和方青鸞親自登門拜訪,得了昭明長公主和駙馬的許可后,便入宮請皇上皇后賜了婚。
賜婚圣旨一下,滿京城的貴夫人們頓時炸開了鍋。
那心情,真真是五味雜陳,懊悔得腸子都青了。
原先那些矜持著、觀望著的,此刻捶胸頓足。
“哎喲!我早就瞧好了探花郎。模樣學問家世,樣樣出挑,偏生我家那老頭子覺得北境王太過粗魯,怕女兒過去受委屈。這下可好了,天大的便宜讓昭明長公主家給撿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