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清的后院內,幾束寒梅悄悄綻放,給院中徒增了些許冬景。
但灰蒙蒙的天色,卻好似籠罩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身著一襲淺色碎花長裙的許朝歌站在院子里,身上披著一件絨毛長衫,遮掩不住她那高挑婀娜的身姿。
雍容,華貴,眉眼間盡是來自少女成熟的氣質。年紀不大,但身上那股仿佛與生俱來的氣息縈繞在她身上。
可不知為何,她那往日神清自信的神情,如今卻好似有幾分化不去的憂愁。
以及時常的恍惚。
她就這樣站在院中,凝望著院中寒梅悄悄綻放,神情怔怔,不知想著什么。
直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她回眸,視線中出現許軒的身影。
“妹妹。”
許軒邁步上前,臉上浮現一抹溫柔笑容。
他來到許朝歌身旁,輕笑道:“妹妹,你這是在做什么?”
許朝歌沒有理會她,目光依舊靜靜落在院中。直到半響,才扭過頭,面無表情地瞥了許軒一眼:“出什么事了?”
“咳,也沒什么事。”
許軒摸了摸鼻子。
“是么?”
許朝歌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抬眸看他:“你確定?”
清澈的眼神,卻仿佛有著極為強烈穿透性,盯的許軒渾身發麻。
許軒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面對妹妹那雙清澈的眸光,他最終只能苦笑一聲,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
“還是什么都瞞不過你。”
他的這個妹妹,實在是太聰明了。
二人從小一起長大,她太了解自己了,根本就瞞不過她。
許軒心中苦笑。
許朝歌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院中,淡淡道:“說吧,什么事?”
“爹要把你賣了!”
許軒苦笑一聲。
聽到這話,許朝歌神情一怔。但隨后恢復過來,神情依舊風輕云淡。
似乎對此并不意外。
“他打算把我賣給誰?”許朝歌語氣依舊不冷不淡,似是漠不關心。
但語中,卻帶著幾分自嘲。
許軒看著妹妹這副風輕云淡的神情,心頭不由心疼。
他沉默著嘆氣:“妹妹,你,不想問問原因?”
許朝歌淡淡道:“還需要問么?”
許軒張了張嘴巴。
是啊,這還需要問嗎?
連他都能意識到的原因,朝歌豈會想不到?
“父王他,這次的確做的有些過分。”
許軒沉默了下,看向朝歌:“不過妹妹,你不愿意的話,沒人能強迫你。”
“我會說服父王的。”
許朝歌抬頭落在他身上,靜靜打量良久,而后,輕輕搖頭:“不必了。”
作為許王郡主的她,自然清楚如今的情況。許王府起兵造反,哪怕借口找的再冠冕堂皇,終究還是謀反!
一旦失敗,等待著許王府的必定是墜入深淵,永世不得翻身。而他們這些亂臣賊子,也絕對不會有任何好下場。
因此,眼下的許王府,必須要拉攏足夠多的勢力。拉攏那些州郡的支持,拉攏朝廷的官員兵馬,以及各方勢力!
而她這位許王郡主,無疑是最好的拉攏物品。
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的命運。
許朝歌又看了許軒一眼,面無表情道:“這不該是你能說出來的話,父王對你寄予了很大的希望,你不該感情用事。”
“可是,你是我的親妹妹!”
許軒咬牙:“我豈能看著你眼睜睜入火坑?!”
“我們許王府,也用不著做這種事情。”
許軒沉聲道:“我們許王府籌備了幾十年,方才有了今日起兵圖謀大事……倘若現在就要犧牲妹妹你,這讓我們許王府的臉面往哪擱?”
“我們許王府,還沒到這一步!”
許軒聲音低沉,顯然對此極為抗拒。
但許朝歌比想象中更為冷靜,甚至從始至終她臉上都沒有太多情緒。
她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的許軒,良久后才開口:“意氣用事,你如此這般,是永遠繼承不了父王的位置的。”
許軒張了張嘴巴,想說些什么。
但最終,反駁不出來。
“既然做了,那就該不惜一切代價,優柔寡斷不應該是你的軟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不擇手段,方才能得到那個位置!”
許朝歌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想要坐上那個位置,就必須要放棄這些。甚至是,包括你最親近的人……這些,父王都教過你吧?”
許軒臉色陰沉,他沉默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何嘗不清楚這個道理?
可是……
他當真能下得去手么?
見他沉默,許朝歌也沒有再多說什么。
他這位兄長的確優秀,他很聰明,也極有才能,是許王府將來最為優秀的繼承者,但他的身上,始終缺少了孤注一擲的勇氣。
準確來說,是有些優柔寡斷,容易被感情誤事!
或許,是對他自己本身的不自信導致的。
否則,為何明明傾慕那位長公主多年,卻始終不敢表明心意?
那位長公主太過于優秀,太過于耀眼,使得她的這位兄長陷入了自卑情緒。
似想到什么,許朝歌神情有些恍惚。
不由地,回想起了許多許多的往事。
良久半響,她才回過神來,神情依舊波瀾不驚,淡淡開口:“父王想把我賣給誰?”
許軒抬頭看了朝歌一眼,深深嘆了口氣。
“林江年。”
聽到這個名字,許朝歌身形一頓,猛然扭頭。
“你說誰?!”
“林江年。”
許軒重復了一遍,他看著眼前面露驚愕,似還有些慌亂模樣的許朝歌,輕聲重復了一遍。
但此刻的許朝歌,卻有些慌了神。
這個突如其來的名字,讓她措手不及。直到過了半響,她才反應過來什么。
“林江年?”
“父王要將我賣給他?”
“什么意思?!”
此刻的她,腦子有些混亂。
怎么會跟那個家伙扯上關系?
許王府跟臨王府不是世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