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帝駕崩的消息,一夜之間在整個京城地區傳遍。
全城哀悼!
京中肅然,一列列全副武裝的兵馬行駛在京城街頭上。
風聲鶴唳!
整個京城地區,陷入有史以來最為沉悶的氣氛中。以往繁華京中街頭上,一片凄冷,不復往日繁華!
新年才剛過完,卻全然沒了幾分春色。這個新年對于京中百姓而,注定會是個難忘的新春!
就連平日里的那些宵小,如今也都低調老實了。
誰都清楚,如今正處于改朝換代的關鍵時刻。先帝駕崩,新皇即將登基繼位!
如此情況下,沒多少人敢當這個出頭鳥。尤其是之前三皇子兵變造反一案,牽扯太多的官員大臣,整個京城地區幾乎被清洗了一番,尸骨累累!
往日那些習慣上街遛鳥帶著狗腿子調戲良家婦女的紈绔世家大少爺們,如今也不見了蹤影。
不得不說,這段時間,京城的治安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安定狀態。
……
清晨時分。
一輛馬車從皇宮內層層守衛的禁軍中駛出,穿過冷清的街頭,回到位于城中西區的姜府!
馬車緩緩停在姜府門外,門外,早有數道身影等候多時。
“殿下,紙鳶姐,到家了!”
林青青出現在馬車外,開口。
車簾掀開,林江年率先走下馬車,身后的紙鳶緊隨而出。剛下了馬車,姜府門外,有數道身影快步迎上前來。
迎面走上前來的正是姜母和小姨姜語湘。
“江年,紙鳶,你們可算回來了!”
“沒出什么事吧?”
“快,讓我好好看看!”
姜母和小姨神色忐忑激動著上前,當確定林江年和紙鳶都無大礙后,這些天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你們怎么會被留在宮中?!”
“快仔細說說!”
姜語湘快步上前,來到林江年和紙鳶的身前。
姜府的人,至今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幾天之前,長公主李縹緲突然親自登門拜訪,帶走了林江年。
隨后,紙鳶也離開了姜府。
結果這一走,就消失了好幾天!
直到幾天后宮中傳來消息,她們才得知林江年和紙鳶留在了宮里。但姜母和姜語湘畢竟不是尋常人家,事情不會想的那么簡單。
……江年和紙鳶為何會突然留在宮中?
為何又是宮中的人前來通報?!
該不會……出什么意外了吧?
一聯想到臨王府跟朝廷的恩怨,姜語湘腦海中頓時浮現起諸多不祥的念頭。
姜寧康得知消息后,也急忙尋找京中的人脈好友,想要打探宮中的消息,但無果。
宮中據說這些天發生了極大變動,消息封鎖,朝中許多臣子也在密切關注著。這些天,姜府上下都處于惶惶不安的氣氛中。
直到昨晚凌晨時分,突然從宮中傳來天子駕崩的消息!
此消息一出,瞬間讓姜語湘心頭不安,惶恐著。
她猛然意識到,林江年和紙鳶留在宮中多半跟天子駕崩一事有關!
甚至可能有著密切的關聯!
沒人比姜語湘更清楚藩王世子一旦跟天子駕崩扯上關系,一旦處理不好,后果將極為嚴重。
正當她憂心忡忡,想著要不要冒著風險去聯系一下宮中的皇后娘娘打探一下情況時,終于收到宮中傳回的消息……林江年和紙鳶今早會回來!
直到眼下,親眼見到平安無事林江年和紙鳶回來后,姜語湘懸著的心終于放下。
姜母也是如釋重負,滿臉欣慰道:“回來就好,沒事就好!”
“快,這幾天累了吧,先回府。”
“快進來!”
姜母趕緊迎著林江年和紙鳶入府,一路上,林江年簡單的跟姜母和姜語湘提起這幾日宮中發生的事情。
如今寧帝駕崩的消息已經傳出,有些事情也不必再隱瞞。
但當聽到說林江年和長公主被困密室幾天時,依舊還是讓姜母和姜語湘捏了一把汗。
“陳昭那太監竟如此膽大包天?!”
姜語湘清秀的面色滿是憤然,隨即又意識到什么:“難怪陳昭的尸首會被懸掛在城門口,他做出這等事情,理應該當誅九族!”
“目前宮中的情況暫時告一段落了,等太子登基后,朝堂上的格局也將會重新改變……”
林江年說到這里,又想起什么:“對了,舅舅呢?”
姜母道:“你舅舅在書房里,昨晚一夜沒睡,剛瞇了一會兒!”
話音剛落,前院中,一身灰袍的姜寧康快步走來。
“江年,你回來了?!”
似熬了一夜,姜寧康氣色很差,但在瞧見林江年和紙鳶時,臉上還是浮現起驚喜笑容。
“舅舅!”
林江年點點頭,似想到什么:“舅舅,我有事跟你說。”
姜寧康愣了下,隨即點點頭:“來書房吧。”
……
書房內。
林江年將這些天在宮中發生的事情跟姜寧康說了一遍,同時,也提起昨日見那位太子殿下時,兩人的對話。
姜寧康在聽完后,神色逐漸嚴肅,皺著眉頭。
顯然,他意識到其中事情的嚴重性。
“江年,你的意思是……”
林江年看了眼前的舅舅一眼,輕嘆了口氣:“寧帝駕崩,太子登基在即。這段時間太子掃清了朝堂政敵,如今朝堂上下幾乎成了一塊鐵板……”
“雖說如今局勢尚且不算穩,但等到這位太子將朝堂徹底穩固后。下一個計劃,勢必就會對上林家……”
手握數十萬兵馬的林家,是朝廷的眼中釘,也是那位太子的眼中釘!
昨日雖與那位太子通過氣,但關于如何解決林家跟朝廷的矛盾,目前沒有答案。
對林江年來說,他自然不用太過于擔心。
如今京中之事告一段落,他已經在準備動身回臨州了。等到這位太子登基上位,至少也得折騰小半年的時間。等他騰出手來時,林江年早已回到臨州。
不過,林江年不懼,但姜家不一樣。
姜寧康身為六部的邊緣人物,他留守在京城,不得不讓林江年擔心。
太子先前將許家留在京城,作為制衡林家的把柄手段,就不可避免的讓林江年懷疑,萬一朝廷真跟林家翻臉。
京城的舅舅一家會不會也受到牽連?
入京這段時間,林江年一直住在姜府,無論是舅舅還是舅媽都對他極為照顧,因此林江年不得不防,朝廷有一天會不會以此威脅!
姜寧康自然明白林江年的擔憂,他輕輕搖頭,開口道:“江年你倒無須多擔心,我姜寧康在京城雖說算不得有多大面子,但朝廷想動我,也得掂量掂量!”
林江年沉聲道:“朝廷那邊,不得不防!”
他不希望到時候舅舅一家會成為朝廷跟林家之間的犧牲品!
姜寧康卻似早已看透,輕笑淡然道:“朝廷,他們還沒有那么大的膽子動我們姜家!”
說到這里,他又停頓了下:“哪怕你們林家真跟朝廷撕破了臉皮,舅舅也有自保之策……”
林江年目光微怔,細細思索,很快意識到什么。
是啊,舅舅雖然與自家老爺子不合,年輕時賭氣離開,留在京中發展。但無論如何,他終究是江南姜家的人!
是江南的二少爺!
江南的姜家代表的不只是姜家,而是整個江南地區,幾個州郡區域內頂尖的那一批世家門閥。江南地區作為大寧王朝經濟最發達,最為富饒的地區,掌握著整個王朝近四分之一的稅收。
哪怕是朝廷,也不敢小覷。
朝廷要動姜家的人,也得考慮下那批世家門閥。
想到這,林江年倒是微微放下了心。
不過,他還是提醒道:“舅舅在京中還是要小心些,別讓朝廷的人抓到了什么尾巴,大做文章!”
不怕朝廷來硬的,就怕他們玩陰的。
不過,姜寧康只是六部內的一個邊緣人物,權力并不算大,倒也不用太過于擔心。
“江年,你是打算要回去了嗎?”
姜寧康似意識到什么,問道。
“京中的事情告一段落,離家快一年了,也該回去看看了。”
林江年點點頭:“打算等局勢穩定下來后,先回去看看,再做打算。”
姜寧康聽完后,雖有些不舍,但也沒有再說太多。
“以后有空的話,記得回來多看看舅舅。”
“有機會的話,一定。”
“……”
跟舅舅一番寒暄后,林江年正準備回后院,卻迎面碰上小姨。
屋檐下。
一身碧綠淺紅交織長裙的姜語湘正靜靜站在屋檐下,等候他多時。
今日天氣依舊不錯,時值上午,太陽緩緩升起,姜語湘外披一襲對襟長衫,一頭烏黑的青絲盤起,精致的發簪點綴發絲間,整個人呈現一抹貴氣典雅的氣質。
似這些天沒怎么睡好,眉間略有些憔悴。不過,那雙眼睛卻很明亮的盯著林江年。
“小姨?!”
林江年緩步上前:“你在等我?”
“嗯。”
姜語湘點頭。
“紙鳶呢?”
林江年看了眼小姨身后,不見紙鳶的身影。
“她先回房了!”
姜語湘開口,注視著林江年:“我有話跟你說。”
林江年疑惑:“什么事?”
“跟我來!”
姜語湘轉身,朝著一旁走去。
林江年猶豫了下,跟了上去。
穿過院子亭廊,不多時,便來到小姨所居住的院落。
小姨住在姜府算是最好的區域,后院很大。平日里,茉莉和風鈴那對姐妹就在后院那塊習武。
姜語湘領著林江年穿過院中,來到屋檐下的房間門口,推門走了進去。
回頭,見林江年還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
“進來。”
林江年猶豫了下,走進房間。
“砰!”
房門被關上。
姜語湘緩緩轉過身來,盯著林江年的眼睛,臉上浮現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林江年突然感覺有些不妙!
小姨這神色反應,怎么感覺……蓄謀已久。
“怎,怎么了嗎?”
“說說吧。”
姜語湘盯著他。
林江年更詫異了:“說什么?”
“你跟那位長公主的事情。”
姜語湘開口。
“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林江年開口。
他跟李縹緲受困密室的事情,剛才回來的時候已經說過了。
“不夠詳細!”
姜語湘美眸盯著他,眸底閃過幾分什么異樣的光澤:“你跟那位長公主,一起在密室里困了兩天?”
林江年遲疑了下;“算是……這么回事吧!”
“那這兩天,你們都待在一起?”
“算是……”
“那你們……”
姜語湘目光灼灼盯著他:“發生了些什么?!”
林江年算是明白了!
小姨這是懷疑他跟李縹緲之間有什么不正當的關系?
當然,懷疑的不只是她,還有錦繡,也有林青青。
甚至就連紙鳶先前都有那么一些懷疑……
好似林江年跟李縹緲二人單獨困在密室,就應該發生點什么不正當的事情?
林江年嘆氣:“什么都沒發生。”
姜語湘自然不信:“真的?”
“比真的還真!”
“你們兩個被困在密室里,整整兩天的時間,什么都沒發生過?”
姜語湘自然完全不信。
“小姨覺得,我應該跟她發生點什么?”
林江年反問,將問題踢給了姜語湘。
姜語湘微怔。
這臭小子能跟長公主發生什么?
自然不能是什么正經事!
可一想到那位長公主的性子,姜語湘不知為何,又感覺很正常。
她完全沒法跟長公主交流,這臭小子應該也好不到哪去吧?
不過,念頭剛浮現,姜語湘又很快想起什么。她突然朝著林江年走近兩步,盯著林江年的眼睛看了一會兒,臉上浮現一抹冷笑。
“你還打算繼續騙我是吧?”
“絕無此事!”
“那你解釋解釋,你為何會跟長公主那么熟?”
姜語湘瞇眼,盯著他。
林江年辯解:“我跟她并不算熟。”
“不熟,她前幾天為何會親自登門來找你?”
“那是天子召見。”
然而,姜語湘一語戳穿:“既然是天子召見,為何要她堂堂長公主親自登門來請你?”
“你這么大的面子不成?”
林江年張了張嘴巴,啞口無。
他還真沒這么大的面子!
但解釋原因嘛……
這要一解釋,還真就解釋不清了。
長公主親自上門來請,自然是林江年上次故意要求。但真要說出口,小姨恐怕又會追問起上次兩人的情況……這就更不好解釋了!
于是乎,林江年輕嘆了口氣,“小姨,你怎么好端端問起這個來了?”
“你說呢?”
姜語湘臉上浮現起一抹氣憤之色,瞪著他:“自然是你這小沒良心的又騙我!”
“我何時騙過小姨……”
林江年正要否認,卻聽見小姨幽幽的聲音傳來:“你分明跟長公主聯系頻繁,卻又說要與她退婚……”
“你老實說,你當真打算跟她退婚嗎?”
林江年沉默猶豫了下,開口道:“天子駕崩了!”
“所以呢?”
“我昨晚,跟太子提起了此事!”
林江年開口。
昨晚,他跟那位太子談及過跟長公主之間的婚事,也提及想退婚的打算。
“太子殿下怎么說?”
姜語湘盯著林江年的眼睛,追問。
“太子說全憑長公主的意思!”
姜語湘怔了下。
“全憑長公主的意思?”
她皺眉:“也就是說,長公主想退婚,就能退婚。長公主不想退,就退不了?”
“算是這么回事吧。”林江年點頭。
“那長公主怎么說?”
姜語湘追問。
“還沒問!”
昨晚之后,他還沒有見到過長公主,自然沒機會問她的想法。
姜語湘俏眉皺的更深:“那你覺得,長公主會是什么想法打算?”
“不清楚。”林江年搖頭。
姜語湘若有所思:“沒記錯的話,那位長公主心高氣傲,尋常人根本入不得她眼。如今能自己選擇,她肯定不會愿意嫁給你吧?”
姜語湘也是突然想起,林江年尚未入京時,京中就有關于長公主的各種傳。其中傳最廣的,莫過于那位長公主曾公開放,要是林江年敢入京,就打斷他狗腿的論。
此事雖沒證實,但以那位長公主的性子,說出這種話似乎也完全不奇怪!
二人婚約乃是天子所定,如今要是能取消,那位長公主又怎么可能會愿意從京中嫁到臨州?
如此一來,二人的婚約應該多半能解除吧?
“但愿吧……”
林江年輕嘆了口氣。
要是之前,他或許的確會松一口氣。但現在,莫名有些不確定了!
那位長公主,當真會愿意退婚?
林江年不由回想起先前在密室里,李縹緲將那份‘遺詔’收起的行為。
那可是一封定時炸彈!
而李縹緲的行為,也無疑讓林江年心中多了不少的不確定性……她真想退婚嗎?
太子能答應下來,并沒有出乎林江年的意料。
他與李縹緲是親兄妹,二人關系親近,太子自然不希望李縹緲去冒險,萬一淪為將來朝廷跟林家之間的犧牲品,得不償失。
但那位長公主……
林江年看不透她。
尤其是昨天,幫她‘治病’時,兩人之間的短暫接觸。
林江年大膽的動作,以及那位長公主若無其事接受默認的行為……畫面在林江年腦海中閃過!
亂他道心啊!
林江年深深嘆了口氣。
“你總嘆什么氣?”
姜語湘輕瞪著他:“這件事情還沒解決,你打算什么時候回臨州?”
“應該快了。”
寧帝駕崩,太子登基,至于跟李縹緲之間的婚事,已經不在林江年的考慮范圍內了。
不管李縹緲那邊的決定是什么,都已經不影響林江年接下來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