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昏暗的前廳內,正靜坐著一位中年男子,似等候多時。
一身灰袍,渾身上下籠罩著一股陰影氣息,此刻,正面無表情冷冷盯著院中的高家父子二人。
而走進院中的高家父子,也第一時間認出了前廳中年男子的身份。
當朝吏部郎中,周耀!
同時,也是昔日高伯彥的下屬!
這位許久未出現的吏部郎中,這段時間仿佛老了十幾歲,渾身上下滿是滄桑感,面色憔悴,頭發花白,明明才四十來歲,正值壯年,卻如同到了知天命的年紀!
垂暮老矣!
在瞧見周耀出現的一瞬間,高伯彥眼皮猛地一跳,他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周耀為何會在這里?
臨王世子呢?
高伯彥迅速環顧四周,卻呢本辦法見到臨王世子的身影,反倒瞧見了越來越多隱匿于黑暗中的侍衛。從四面八方出現,將高家父子倆包圍嚴嚴實實。
高家父子臉色大變!
這,這是怎么回事?!
“爹,爹,他,他們是誰?!”
高杭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看著四周將他們包圍著,虎視眈眈,面色不善的侍衛,他臉色大變,聲音略有些顫抖:“臨,臨王世子殿下呢?!”
高伯彥心頭也早已涼了半截!
在發現周耀出現時,他便意識到了不妙……這個昔日在他面前唯唯諾諾的下屬,如今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冰冷!
原因,不而喻!
但即便如此,高伯彥依舊依舊保持著冷靜,沒有露出任何怯意。
同時,心中還有最后一絲的期盼慶幸……救他們出來的是臨王世子!
這其中肯定有什么誤會,臨王世子殿下,一定不會不管他們……
想到這,高伯彥抬眸看向前廳內的周耀,冷靜開口:“周大人,你怎么會在這里?”
前廳內。
周耀面色始終陰沉,他冷冷盯著院中的這對父子,沉聲開口:“你覺得呢?”
如此冰冷的目光,使得高伯彥心中愈發一沉。
果然,是沖著他來的!
是來給他那該死的兒子報仇的?!
想到這,高伯彥心中惱怒,眼神冰冷。早知道,當初就該送他去見他那該死的兒子!
眼下,這個昔日在朝中對他卑躬屈膝的下屬,如今竟然敢用如此態度對他,高伯彥心中愈發惱怒。
但此刻,他又不得不壓抑住心頭的陰冷,臉上浮現笑意,緩緩開口:“周大人,這其中會不會有什么誤會?”
“周大人今晚怎么會在此?還有……臨王世子呢?”
高伯彥盡量冷靜,思索著眼下的處境,思考著破局之道。
然而,前廳內的周耀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冷冷盯著高伯彥:“高伯彥,你不用繼續在我面前裝了!”
“今晚,我是來報仇的!”
周耀聲音愈發低沉,語氣中還帶著深深的恨意:“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我兒慘死在你們高家人手中,這筆賬,也是時候該算一算了!”
高伯彥眼皮猛地一跳,這姓周的來真的?
“周大人,你先冷靜……我理解你喪子之痛,對此事我深感抱歉。是我教子無方,導致悲劇發生……”
高伯彥臉上滿是誠懇之色,道:“如今犬子也已死,周大人……”
“高伯彥,你少給我轉移話題!”
沒等高伯彥說完,周耀已經冷冷打斷了他,“你以為,你殺了你兒子,這件事情就過去了嗎?”
“姓高的你對自己親生兒子都敢下手,畜生不如,但我兒子的死,還沒完!”
周耀眼神怨恨的盯著他,高家害死了他唯一的兒子,也讓他老年喪子,人生最后的希望破滅。
這幾個月來,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報仇,不想著親手為自己的兒子討回公道來!
之前,他沒有機會!
高伯彥親手殺了高文陽,攀附上了三皇子的高枝。對于他兒子的死,輕飄飄的一句人死債消帶過!
周耀豈能咽得下這口惡氣?
咽不下,卻也不得不暫時咽下!
但很快,蒼天有眼,三皇子謀反兵變失敗,高家一夜之間跌落谷底,痛打落水狗!
而他周耀,親手報仇的機會也來了!
眼下,周耀冷冷盯著院中的高家父子,緩緩站起身來,朝著院中走來。
與此同時,四周那將高家父子包圍著水泄不通的侍衛,也紛紛拔劍。
一時間,院中劍光縱橫,殺氣盎然。
被包圍在其中的高家父子,臉色更是徹底慘白。
“爹,爹怎么辦?”
高杭此時已經徹底慌了神,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
他連忙求助地看向父親。
但此刻,高伯彥何嘗不是如此?
他怎么都沒想到,才剛從獄牢出來,便遇上了這樣的殺機。
根本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和機會!
“周大人,你先冷靜……”
此刻,高伯彥只能試圖再勸下周耀:“輝光之死,的確是我高家不對。我在此向你道歉,也愿意彌補償還周大人一切損失。無論周大人提出任何條件,我高家定全力滿足,絕不拒絕……”
“晚了!”
周耀聲音沙啞,語氣森然,冷冷盯著院中父子:“從我兒輝光死的那天開始,一切都來不及了……輝光是我唯一的兒子,也是我周家唯一的血脈……”
“高伯彥,你讓我周家斷子絕孫!”
周耀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充滿了怨恨,他死死盯著高伯彥:“今日,我也要讓你嘗嘗喪子之痛!”
“我也要讓你高家,斷子絕孫!”
“血債血償!”
此話一出,高伯彥臉色驟變,意識到今晚恐怕真的已經沒有回旋余地。
而臉色變得更難看的則是……躲在高伯彥身后的高杭!
他臉色慘白,眼睛瞪著圓圓的。
讓他爹嘗嘗喪子之痛?
讓他爹斷子絕孫?
壞了!
是沖著他來的!
高杭驚恐萬分,不是……這跟我有什么關系啊,你沖著我來干什么?
殺你兒子的是我三弟,你要報仇去找我三弟啊!
實在不行,你找我爹也行啊,跟我有什么關系?
“爹,救我!”
高杭驚恐萬分,連忙出聲呼救。
高伯彥臉色極為難看,沒想到周耀的報復竟然如此狠毒!
“周耀,你別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周耀冷冷盯著他:“這才哪到哪呢?”
“把高杭給我抓過來!”
話音剛落,四周便有侍衛快步上前,將院中高杭揪了出來!
“爹,爹你快救我啊……不關我的事啊……救命……”
高杭驚恐萬分,連忙出聲呼救,抓著高伯彥的衣領不愿松開:“爹,你快救我……”
“你們……放開我兒子!”
高伯彥面色驚怒,呵斥開口。抓著高杭不放,怒斥四周靠近的侍衛。
畢竟身為吏部侍郎,高伯彥身上有著一股常年身為上位者自帶的氣勢,不怒自威,這一聲怒喝,倒是微微震住了旁邊的侍衛。
但緊接著,身后傳來冷冷開口:“都愣著干什么?!”
此話一出,侍衛再度反應過來,繼續上前捉拿高杭。
“爹,救我……”
高杭驚恐萬分,依舊還想拼命掙扎,但他這養尊處優的公子,哪里掙扎的過看院侍衛,很快就被侍衛揪了出來,丟在周耀身前。
月光下,周耀居高臨下冷冷的盯著地上的高杭,衣袍下的手中,多了一把劍!
寒光凌厲!
“不,不要殺我……”
意識到什么的高杭,拼命地在地上狼狽掙扎打滾,試圖想要后退,卻被一旁的侍衛摁在地上,一動不能動。
“我兒當時也是這樣的想法,可是……你們高家放過他了嗎?!”
周耀目光冰冷,帶著深深的怨恨,冷冷質問:“我周家不曾虧待過你們高家,將你們高家當做自己人……為何,你們要殺我兒?!”
“你們跟臨王世子的恩怨,為何要讓我兒成為犧牲品?!”
周耀眼含淚花,激動,暴怒!
他提劍,走到高杭身前。
那削鐵如泥的寒劍逼近,高杭感受到死亡的威脅,他再也沒了半分往日貴公子的形象。
“別,別殺我……”
“救,救命……”
“求求你,別,別殺我……不,不關我的事……”
周耀沒說話,抬眸冷冷看了高伯彥一眼后,舉起了手中的劍。
下一秒,猛然刺下!
“啊……”
一聲凌厲的慘叫,周耀手中的劍,刺入了高杭大腿。
高杭慘叫連連,面色猙獰扭曲:“爹,爹快救我……”
聲音凄慘凌厲,令人生畏!
而高伯彥見兒子被如此傷害,目光也是驟然變得憤怒無比。
“周老兒,你竟真敢傷我兒?!”
“老夫與你拼了!”
高伯彥憤怒至極,當即氣洶洶朝著周耀撲來,勢要與他拼命!
“大人小心!”
旁邊的侍衛擋在周耀身前。
可就在這時,當院中侍衛將注意力放在周大人身上時,高伯彥卻突然一個轉身,身手極為矯健,趁著侍衛的愣神,沖出了包圍。
那院中的侍衛也似乎完全沒想到,高伯彥竟還身懷“武功”!猝不及防之下,還真讓他闖了出去。
緊接著,高伯彥便頭也不回,拼了命似的朝著院外逃命!
這一幕,讓院中的所有人都短暫愣了下!
跑,跑了?!
剛喊著要為兒子報仇的高伯彥,突然頭也不回的跑了?
就連高杭也沒料到,爹居然直接拋下他一個人跑了?
這一刻,腿上的傷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哈哈哈……”
瞧見這一幕的周耀,不知是想到什么,臉上浮現一抹冷笑:“不愧是他!”
“姓高的畜生連自己兒子都能殺,又豈會在乎你的死活?”
“他那個畜生,眼里永遠只有自己!”
“想跑?他今晚能跑到哪去?!”
“……”
高伯彥頭也不回,瘋了一般的連滾帶爬朝著莊園外跑去!
他不想死!
不想死在這里!
他必須要活下來!
趁著所有人都沒注意,他沖了出來,拼命的往外面跑去!
這是他的莊園,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莊園內的構造。雖然不清楚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隱約已經猜測到了幾分,只是心中不敢確信。
他也來不及想那么多,他得先活下來再說……
想到這,這位年近五十的老人,仿佛回到年輕時那般的朝氣蓬勃,身手矯健!
高伯彥年輕時也曾習過武,功夫不算差。雖說多年不練,但依舊還有幾分底子。
就當高伯彥拼命的朝著莊園外跑去時,月光下,幾道黑魚袍身影,悄無聲息攔在了他身前。
高伯彥駐足,當瞧見眼前這幾道黑魚袍身影時,臉上當即露出驚喜之色……正是之前將他從獄牢中拼死救出來的那幾個人!
可下一秒,高伯彥便意識到不對勁……
今晚的所有一切,都不對勁!
“你們……”
“砰!”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空氣中,仿佛有人隔空拍了一掌!
下一秒,高伯彥的身子便仿佛遭到什么重創般,‘砰’的一聲重重摔倒在地。
頭昏眼花,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與此同時,耳邊響起一個冰冷殘酷的聲音。
“吏部侍郎高伯彥勾結三皇子,意圖謀反,下獄后聯合外人假冒密天司越獄,罪大惡極……”
“抓捕之際,罪犯高伯彥拼死抵抗,最終,被密天司當場擊殺……”
冰冷的聲音傳來。
黑暗中,高伯彥天旋地轉,一顆心也徹底沉入谷底……
他終于意識到,這是一個局……一個從一開始,就已經算計好了的局!
而做這個局的人……
高伯彥腦海中,浮現起一張俊朗的年輕人的臉龐!
是他!
臨王世子!
是那位從始至終沒有現身過的臨王世子?!
這一切,都是他早就計算好的?!
為的,就是要他的命?!
高伯彥目光猩紅,怒而死死睜大!
這一刻,他終于想明白了一切!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當高伯彥再睜開眼時,黑暗中,眼前那道寒光已經逼近!
高伯彥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
夜幕籠罩。
莊園內。
恢復了往日清冷。
周耀站在院中,抬眸仰望著月光,那張蒼老的臉上仿佛更老了幾分。
他喃喃自語:“輝光,爹終于替你報仇了……”
“你在天之靈,也該安息了!”
漸漸回過神來后,周耀緩步走出院中。
院外,有幾道黑影屹立。
周耀緩步走近,片刻后,聲音低沉,又夾雜著幾分深深的感激。
“麻煩回去稟報世子殿下,今日之恩,周某無以為報……日后,世子殿下無論有任何用的上周某之處!”
“周某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
皇宮!
夜幕籠罩。
“太子殿下,京兆府出了些情況!”
殿內,一名將領快步走進來,匯報著情況。
桌案前,李辭寧聽完后,目光微皺。
“越獄?”
“高伯彥,為何會越獄?”
“暫且不清楚原因,但恐怕背后還有其他勢力在暗中指使……”
李辭寧面色毫無波瀾。
京中發生了這么大的事,自然不可能逃過他的耳目。
但高家……
李辭寧細細回想,高家跟三弟走的太近,此次高家算是無妄之災。
但,這也是他們該有的下場!
以高家在京中的人脈,有誰會愿意幫他們劫獄?
“劫獄么?”
李辭寧若有所思:“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是!”
這名將領步伐匆匆離開。
殿中重新陷入安靜。
李辭寧緩緩起身,走出殿外,仰望月色天空。蒼白虛弱的臉上,不知想著什么,目光深邃。
直到,又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殿下……”
“陛下召您和長公主殿下過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此聲音一出,李辭寧猛然轉身。
“什么?!”
李辭寧目光變得凝重。
父皇,召見他和縹緲?
這么晚了?
為何?
不知為何,李辭寧心頭突然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走,去養生殿!”
李辭寧快步朝著養生殿走去。
……
養生殿外!
燈火通明,殿外拱衛著諸多的禁軍侍衛。
這些禁軍侍衛皆是父皇身邊最親近信任的高手,若沒有父皇命令,即便是身為太子殿下的李辭寧也不能擅闖。
當李辭寧趕到養生殿外時,一襲白衣長裙的長公主早已抵達。
“縹緲!”
李辭寧快步上前,走到長公主身旁:“你也入宮了?”
“嗯。”
李縹緲平靜開口:“父皇召我來的。”
李辭寧神色微凝:“父皇這么晚了召我們二人過來,有何要事?”
“不知道。”
李縹緲清冷開口。
美眸落在殿內,沉默半響。
“但,不太對勁!”
聽到這話,李辭寧心頭一沉。
很顯然,縹緲跟他似乎想到一塊兒去了。
“走吧,去見父皇!”
李辭寧開口,邁步走進養生殿。
養生殿內,一片安靜祥和,空氣中彌漫著檀香氣息。
頗有幾分養生境界!
院中前方,大殿外,身著灰袍身形佝僂的陳昭正靜靜站在那兒,彎腰沉聲道:“老奴,見過太子殿下,長公主殿下!”
李辭寧冷眼看了他幾眼,一不發,朝著殿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