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說的么,她,終歸是與我有著血緣關系的親妹妹……”
紙鳶看向院中,眸光深邃,輕描淡寫道:“她從小沒了父母,也無家可歸……”
“于情于理,我都不該坐視不理。也不能讓她繼續漂泊在外……”
“畢竟……”
“我是她的親姐姐!”
“……”
林江年靜靜看著紙鳶精致清秀的側臉,當說出這番話時的她,身上似乎洋溢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
很平靜,平靜到林江年有些感動。
紙鳶,終究還是心軟了!
或許是念在跟柳素的血緣關系上,或許還有別的原因……最終,紙鳶選擇了讓步。
亦或者說,從前幾天那晚出宮時,紙鳶主動邀請柳素來姜府,她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而這,也讓林江年突然意識到……她們這對同父異母的姐妹之間,或許關系,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差?
……
“柳姑娘今早在離開姜府后,去了一趟城東,與什么人有過接頭。之后返回天神教在京城秘密設下的客棧據點,再沒出來過……”
“兩日前城門口實行了禁令,嚴格盤查所有進出城門的人。柳姑娘原打算出城,但沒有找到機會……”
“柳姑娘似乎發現我們的人在暗中跟蹤她……”
“……”
院中。
天色放晴。
林江年躺在屋檐下的搖椅上,半瞇著眼睛,神色慵懶而放松。
一旁屋檐下,林青青正在匯報著京中傳來的情報。
匯報著那位柳圣女從今早離開姜府之后,所有的行蹤活動。
林江年靜靜聽著,半瞇著眼睛,微微點頭。
京城內,遍布著臨王府的眼線。
柳素即便離開了姜府,她的行蹤目前依舊在林江年眼皮底下。
“不用跟的太緊!”
林江年輕輕搖頭,叮囑道:“你們瞞不過她的,確定她的行蹤位置即可,其他的暫時不用管。”
以柳素的實力,不可能發覺不了有人在跟蹤她。
她沒有動手,自然猜出是林江年的安排。
不出意外,她很快就會想辦法甩掉林江年的這些眼線。
不過,林江年也并不擔心。
臨王府在京中的暗線眾多,只要她出現,就一定逃不開。
至于等她離開京城后……
林江年早有了提前準備,雖說不能實時確定柳素的下落。但只要她還在大寧王朝的疆域內出沒。只要柳素現身,林江年就有辦法找到她。
“看你這次,還能跑到哪去?”
慵懶的躺在搖椅上,半瞇著眼睛的林江年,喃喃自語。
……
“林江年?!”
一個驚喜,略帶幾分熟悉興奮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嗯?”
林江年目光瞥去一眼。
前方視線中,院門口。
一道有些日子沒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院子口。
許嵐!
許大小姐!
許久未見的許嵐,今日身著淺藍色的對襟齊腰長裙,外披一襲長襖,少女青春靚麗的氣質展露無疑。
同時,這一襲淺藍色的裝扮,使得她身上莫名多了幾分英姿颯爽的氣質。少了以往眉清目秀的‘男子’模樣,多了幾分少女姿色。
具體形容,便是……有點像個女人了!
別說,還挺驚艷!
這位許大小姐明顯精心打扮過,一頭烏黑垂直的秀發微微盤起,發間點綴著精致發簪,一張略精致輪廓的臉蛋上,洋溢著幾分雀躍之色。
她邁著歡快的步伐,風風火火跑了進來。
瞧見屋檐下的林江年時,頓了下,緊接著加快了腳步。
“新年快樂呀!”
許嵐興奮地小跑闖入屋檐下,來到林江年的身前。小臉因跑動而激動微微泛紅。
興奮雀躍著打招呼!
屋檐下,原本靜靜站在一旁的林青青瞧見這一幕,不動聲色的后退,悄悄消失。
“新年快樂。”
林江年依舊仰躺在搖椅上,理了理掩蓋在身上的毛毯,瞥她一眼:“你爺爺放你出來了?”
“對呀對呀!”許嵐語氣興奮,像是悶了很久,快被憋壞了的小姑娘似的。
“恭喜恭喜。”
林江年有些敷衍,又想到什么,納悶道:“不應該啊,京中現在這么亂,你爺爺會允許你跑出來?”
“哼,本姑娘自有辦法!”
許嵐語氣略有些小得意,隨后又鼓了鼓臉蛋,哼道:“其實是……我爺爺他們這幾天很忙,都不著家的。沒空理我,我就跑出來啦!”
林江年敏銳捕捉到什么:“你爺爺和你兄長,他們在忙什么?”
“誰知道吶?”
許嵐撇撇嘴:“一天天神神叨叨的,忙忙碌碌都不回家,我問他們,他們也都不愿意說……”
許嵐輕聲嘀咕著。
林江年若有所思。
“對了,你這段時間咋樣啦?”
許嵐沒有糾結這些,很快轉移話題,問起林江年近況。
“挺好的,吃得香,睡得香。”
“沒了?”
“不然呢?”
“你這段時間,沒干其他別的什么事?”許嵐目光灼灼,很好奇。
“我應該干點什么?”
許嵐道:“你總不可能跟我一樣,天天待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吧?”
“那倒沒有。”
林江年搖搖頭,“我沒你那么能吃。”
“……”
“好不容易來一趟,你見面就氣我是吧?”
許嵐瞪著眼,氣呼呼道。
“冷靜,你現在可是淑女,是千金小姐……別那么暴躁。”
林江年提醒道。
許嵐輕瞪他一眼:“還不是你故意惹我?!”
說著,她又輕哼哼了兩聲,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四處打量著。
“你在看什么?”
“紙鳶姑娘呢?”
許嵐問著,眼睛不時往一旁的房間里瞄。
“她不在。”
“那就好。”
“嗯?”
“咳,沒什么……”
許嵐略有些心虛,但很快掩飾過去。
林江年又瞥了眼這位許大小姐,還別說,這段時間沒見,她變了許多。
不再女扮男裝后,的確看起來更像個女孩子了。
好端端的一姑娘,之前非要穿著打扮的跟個爺們似的。雖看起來眉清目秀,但終究看著還是不怎么順眼。
現在,則就好多了!
……當然,有些先天性的缺陷,暫時也沒辦法彌補。
只能寄希望于后天發育了……
“過來,替我揉揉肩。”
見許嵐鬼鬼祟祟的模樣,林江年又悠悠開口。
“嗯?”
許嵐回過神:“什么?”
“過來,幫我揉肩!”
許嵐睜大眼睛:“你使喚我?……憑什么?!”
林江年挑眉:“你是不是忘記,答應過給我當丫鬟一個月的事情了?”
許嵐臉上表情很快凝住……她還真差點忘了這茬。
當初在臨王府時兩人定下的賭約,結果上次見面時,自信的許嵐輸的一敗涂地。
這個昔日連她都打不過的家伙,如今已經變得……很厲害了!
想到這,許嵐心中憤憤著。
“你這丫鬟不稱職啊?”
林江年嘆氣:“說話不算數就算了,還跟主子頂嘴!”
“誰說我說話不算數的?!”
許嵐瞪眼,氣呼呼開口。
“那你還愣著干嘛?”
“哼!”
許嵐重重哼了一聲,有些不太情愿地挪步到林江年身后。猶豫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氣,伸出玉手落在林江年肩頭,輕輕揉捏起來。
“不是這樣揉的,用點力……你這是在摸我呢?”
“……占我便宜是吧?”
許嵐臉色泛紅,咬牙:“我,我不會……”
她堂堂許家大小姐,給他揉肩就算了,他還挑三揀四,陰陽怪氣。
氣死她了!
許嵐氣呼呼的瞪著眼,手上賭氣地開始用力。
“哎呦……你想謀殺本世子是吧?”
“……”
午后的溫度回暖,院中風平浪靜。
屋檐下,林江年半瞇著眼,打著瞌睡,享受著來自許大小姐的‘溫柔’揉肩按摩服務。
一開始很是生疏,笨手笨腳,還賭氣搗亂。不過在林江年的指點之下,逐漸慢慢變得熟練,開始有模有樣。
“手藝不錯,有天賦,日后勤加苦練,定能成為一名優秀的手藝人。”
林江年開口夸贊。
“美得你!”
身后,許嵐面色微紅,累的有些氣喘吁吁,沒好氣開口。
還要她勤學苦練?
以后天天給他按摩是吧?
嗯?
天天?
不知為何,許嵐似乎想起些別的什么畫面。
眼神變得有些奇怪,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對了。”
林江年突然提起:“這兩天城中的事情,你聽說了吧?”
“啊?”
許嵐驚回過神。
“你說的是……三皇子謀反的事?”
“對!”
“當然早聽說了,城里到處都在傳呢。”
提起這事,許嵐倒是來了興趣,眼睛微微亮起:“聽說三皇子兵敗被捕,現在被關在天牢里,是真的嗎?!”
“外面不是已經傳開了嗎?”
“但是還沒證實呀!”
許嵐嘆氣:“太子下令,不讓任何人入宮,誰也不知道宮里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說著,許嵐看向林江年:“你在宮里不是有眼線嗎?知道宮里現在是什么情況嗎?”
“我怎么會在宮里有眼線?”
“你堂堂臨王世子,怎么可能會沒有?”
許嵐一臉不信。
“可別亂說。”
林江年瞧了她一眼:“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切!”
許嵐才不信,翻了翻白眼:“我才不信你沒有。”
這種事情,林江年自然不可能承認。
他轉移了話題:“你爹呢,還在臨江城?”
“嗯吶!”
“還在研究著怎么背刺我林家?”
許嵐:“……”
她的臉色當即垮了。
“不知道……我也搞不懂我爹他們是什么想法。”
說到這,許嵐神色有些忐忑,小心翼翼看了林江年一眼,擔憂道:“你,不會對我爹他們下手吧?”
“這可就說不定了。”林江年搖頭。
“啊?”許嵐頓時緊張起來。
“這得看你的表現了。”
林江年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意有所指道:“許大小姐,你也不希望你爺爺和你爹他們出事吧?”
許嵐:“……”
明明是非常嚴肅的事情,但不知道為什么,這話從林江年嘴里說出來,卻給許嵐一種莫名的怪異感。
怎么聽著有點不對勁?!
“你,想要我怎么表現?”
許嵐有些緊張,也有些警惕。
“先給本世子好好按按吧。”
“還按?”
“換個地方。”
林江年拍了拍大腿,示意她過來。
許嵐下意識瞥了一眼,臉色當即瞬間羞紅,慌亂:“你,你……”
“你什么眼神?”
林江年目光狐疑:“我讓你幫我按按大腿而已,你臉紅什么……你是不是想歪了?”
“才,才沒有!”
許嵐紅著臉,咬牙否認。
“那你還不過來?”
“哼!”
她輕哼一聲,扭過腦袋。
站在原地猶豫了下,輕咬著下唇,清秀的目光落在林江年那張俊朗的側臉上。微瞇著眼睛,姿態神色慵懶。
怔怔看了兩眼后,才似乎下定了什么決心,走到林江年跟前。
而后,緩緩蹲下,低下腦袋……
紅著臉,不敢抬眸,羞澀地伸出雙手落在林江年大腿上。動作生疏,而又認真。
……
享受著堂堂許大小姐屈尊替自己的按摩服務,林江年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還別說,動作雖然生疏,不熟練。但許大小姐的手,就是跟府上丫鬟的不一樣。
更刺激!
享受了一番來自許大小姐的‘貼心服務’后,林江年這才慢悠悠開口:“看在咱們關系的份上,我可以給你爺爺和你爹他們一個機會……”
“嗯?”
許嵐下意識抬頭,對視上了林江年的目光。
“回去的時候,跟你爺爺說一聲,有空的話,我過些日子會登門拜訪拜訪他老人家!”
聽到這個消息,許嵐不知為何心里莫名有些緊張:“你,你要見我爺爺?!”
“不能見嗎?”
“不,不是……”
許嵐搖頭,心里有種怪異的感覺。
正要說什么,林江年又開口:“可以告訴你爺爺,看在你的面子上,也看在林許兩家世交的份上,林家可以對他們過往的做過的那些事既往不咎。”
“你爺爺要是愿意,林許兩家依舊是世交,這一點不會變。”
“不過,接下來的就要看他們自己的誠意了!”
聽到這話,許嵐嬌軀微顫,有些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林江年。
她本以為,他們許家背后做出了背叛林家的行為,能讓林家不追究就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
沒想到,他不但愿意既往不咎,還,還……
想到這,許嵐心中涌現一股感動情緒,眼眶有些濕潤,看向林江年的眼神逐漸變了。
“打住,千萬別感動到要以身相許。”林江年開口打斷了她的施法。
“你……”
原本心中滿是感動情緒的許嵐,就差忍不住快要落淚了,結果被突然打斷。
充盈在眼眶中的晶瑩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我,我才沒有!”
她嘴硬道。
扭過腦袋。
心中氣呼呼著。
誰,誰要以身相許?
美的他!
哼!
但隨后,許嵐又抹了抹眼眶,問道:“那,我現在回去把這件事情告訴爺爺?”
“去吧。”
林江年擺手,隨后又加了一句:“對了,回去的時候順便多觀察觀察,你爺爺最近跟哪些人混在一起?”
許嵐一怔:“什,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你記得多注意點就行。”
“哦!”
“……”
許嵐離開后不久,先前悄無聲息消失的林青青,不多時后又重新出現在屋檐下。
“殿下?您找我!”
“去查查,許家那位老爺子,最近跟哪些人走得近。”
林江年開口:“再查一查,他們之前跟三皇子有沒有往來。”
聽到這消息,林青青有些意外:“殿下,你懷疑許家參與了三皇子這次兵變謀反事件?”
“不排除這個可能,先去查查。”
林江年點頭,面色微凝。
希望這次是他的錯覺,否則這次,許家恐怕要大禍臨頭了。
許家的死活林江年并不關心,但許嵐這姑娘……
能救還是得要救一下!
正當林江年思索著時,院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殿下,府外有位姑娘找您!”
“誰?”
“對方說是從宮里來的,叫錦繡!”
“……”
天牢。
昏暗陰森的天牢內,彌漫著一股血腥壓抑的氣氛。
能被關押在此的,要么是位高權重之人,要么就是罪大惡極之人。
昏暗的地下通道,籠罩著一層陰影。
就在那層層設防,看守森嚴的天牢最里面,一處獄房中。
一道狼狽,失魂落魄的身影正癱坐在角落里。手腳上被戴著厚厚的鐵銬,披頭散發,渾然沒有半分精氣神。
而這,也是大多數被關押在天牢內的犯人的現狀處境。
被關進這里,基本上意味著死路一條。
“蹬蹬蹬!”
腳步聲在空蕩無聲的天牢里響起,一陣腳步聲逐漸靠近。
“啪嗒!”
門鎖被打開的聲音響起。
“你們先下去吧。”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伴隨著其余腳步聲的離開,一道身影走進獄房中,來到被鐵鏈鎖起的男人身前。
停下腳步。
四周寂靜下來!
空無一聲。
沉默許久后,聲音響起。
“孤,見到過父皇了!”
正是這句話,讓原本癱坐在地上,狼狽失神的三皇子,終于緩緩抬起頭。
披頭散發之下,露出一張狼狽不堪的臉。沒了前兩日那晚的意氣風發,更沒了半點皇子的氣質。
但,他的那雙深邃凹陷進去的眼睛,卻似帶著幾分譏笑般,陰冷著目光盯著眼前的李辭寧。
“所以呢?”
“你是來向本王炫耀你贏家的輝煌姿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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