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
聽到柳素的話,林江年微微發愣,有些意外。低頭看著柳素那清秀淡然的臉龐,一時間微微有些愕然。
她不喜歡紙鳶的理由,是因為她嫉妒紙鳶?!
這個回答,讓林江年意料未及。
她,為何要嫉妒紙鳶?
林江年細細想著。
論武功,柳素并不比紙鳶要差。雖然不清楚她們二人究竟誰更厲害一些,但兩人很接近,年紀輕輕,都已經屬于頂尖高手的行列。
同父異母的二人,在武學上的天賦都不低。
而無論是論容貌,論身段,論氣質……她們二人也都幾乎不分伯仲,沒有太大的差距!
這一點,林江年最有發權。
如此情況下,無論是武學還是樣貌亦或者是其他的柳素都已經算得上是天下少有,又身為天神教圣女……雖說這天神教算不上什么厲害的組織,但至少身為圣女的柳素已經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了。
她,為何還要嫉妒紙鳶?
有什么好嫉妒的?
面對著林江年不解疑惑的眼神,柳素回頭看了他一眼,又挪開視線。像是釋然般,臉上露出一絲說不上來的感慨。
“她啊,運氣可比我好的多!”
柳素看著遠處,像是自嘲般輕笑了一聲,“她出身名門望族,一出生便是備受寵愛的官宦大小姐……哪怕家道中落,卻還是遇上了你的母親,被收養進江南姜家!”
“她被臨王妃當成了親女兒來養,哪怕臨王妃臨終前,也還特地囑咐府上的人要好好照顧她……”
“臨王妃的妹妹,就是你的那個小姨,那一年她才十幾歲,繼承了姐姐的遺愿,把她帶在了身邊……”
“姜語湘雖是姜老爺子收養回來的女兒,但在姜家卻沒人敢小瞧她。臨王妃去世后,姜老爺子對這個養女尤為上心,再加上姜語湘的性子火辣強硬,致使她從小在姜家便有著不小的氣勢。姜紙鳶跟在她身邊,更沒人敢招惹欺負了……”
說到這里,柳素停頓了一下,目光深邃,淡淡道:“你看,她出生便是貴族小姐。哪怕家道中落,到了姜家依舊從小備受恩寵,沒有受過一點委屈……”
“哪怕后來她被林恒重接到臨王府,成為了臨王世子的侍女……表面上是侍女,可她在臨王府內的地位不比那位臨王世子要低。就連林恒重都對她十分信任喜愛……你知道為什么嗎?”
林江年靜靜聽著,聽到柳素突然反問。
他沉默了下,點了點頭。
紙鳶為何會備受林恒重信任,身為一個侍女在臨王府卻有這么大的權力?
原因其實有很多,但要說最重要的原因,莫過于……
“因為啊,臨王妃當年在臨終之前曾說過,紙鳶是她養的童養媳……”
柳素臉上露出一絲冷笑:“臨王妃當年這么做,無論她是真的有這個想法,還是單純想要保護她。但至少,在林恒重的眼里,他當真了!”
“林恒重從把她接回臨王府開始,就沒把她當侍女看待……從一開始,林恒重完全是把她當成未來兒媳,世子妃來看待。”
“所以,她才能在臨王府內有那么高的地位,有那么大的權力,就連臨王府上下,所有人都對她畢恭畢敬……”
“因為,她是臨王爺和臨王妃都認定了的世子妃的人選!”
“……”
林江年沒說話,他靜靜注視著柳素的臉龐。
從柳素說出這么一番話時,她臉上的表情始終很淡然。像是一個旁觀者說出一件若無其事的事情。
可她的眼眸底,卻有另一種情緒醞釀著。
像是極力的壓抑著什么。
“但是,我呢?”
柳素又突然開口,語氣像是變得有些迷茫。
更多了幾分自嘲。
“我跟她不一樣,我也比不上她……”
“我一出生就在天神教,我母親沒幾年就莫名其妙過世了,是教內幾位好心的老嬤嬤將我帶大的……”
“從我記事開始,別人就說我是天神教未來的圣女。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圣女意味著什么,我只知道,這個名號給我帶來了極大的危險……”
“很多人想要我死,她們想殺了我,取而代之……為了保護我,那些養我長大的老嬤嬤接二連三的死去……”
“從小到大,我面臨的就是種種殘酷兇險的處境。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努力努力再努力,我勤奮練功,習武,變強,把那些想害我的人全部殺死。把那些跟我有仇的人,一個個全部解決掉……”
“很幸運,我活了下來,也把她們全部都殺了……”
說到這里,柳素低眸,伸出了另一只手。
紅裙衣袖之下,那是一只纖細修長的手掌,很白,也很瘦。
柳素冷笑一聲:“你知道,我手上沾染過多少鮮血嗎?”
“你知道,我殺過多少人嗎?”
她在冷笑,但臉上卻有著一抹說不上來的淡淡苦楚。
林江年靜靜瞧著,心頭沉重,有種說不上來的憐惜。
所有人只知道她是天神教一人之下的圣女,卻也沒人想過她能走到這一步,經歷過什么。
“我努力了這么多年,才終于走到今天,有了如今的成就……”
“可她呢?她什么都不用做,便輕而易舉什么都得到了。”
“你說,她的運氣是不是要比我好的多?”
柳素突然扭頭,盯著林江年,臉上浮現起一抹說不上來的笑容。
明明在笑,但笑容卻給了人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
“明明是同一個爹,但我們卻有著完全不同的命運……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嫉妒她?”
“換成是你,你不會嫉妒嗎?”
“……”
面對柳素的突然質問,林江年一時間竟答不上來。
嫉妒嗎?
設身處地的想,如果是他的話……應該也會嫉妒,也會很不平衡吧?
如果原本的那位臨王世子沒死,如果沒有半年前那晚的事情,林江年依舊還是一個流落在外的狀態。
那時候的他,會不會嫉妒的想著,明明大家是雙胞胎,為什么一個是高高在上的臨王世子,而他卻只能流落在民間,過著慘兮兮,朝不保夕的日子?
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柳素和紙鳶,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妹。
但她們二人的命運,卻完全不一樣。
紙鳶無疑是幸運的,哪怕潯陽姜家當年慘遭滅門,但至少,紙鳶被臨王妃救下后,從小衣食無憂。
但柳素卻完全不一樣,她在母親過世后,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年紀輕輕身處明爭暗斗,兇險萬分的邪教當中,要如何艱難的活下來?
不而喻。
所以,林江年重重點了點頭。
“會!”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也一定會很嫉妒,嫉妒到面目扭曲!”
柳素微愣,抬眸,對視上林江年的眼睛。
林江年目光溫和的看著她,眼中滿是心疼,嘆氣:“嫉妒是人之常情,更何況你們原本就是……”
“如果當初那晚在寺廟中時,你沒有逼我假冒臨王世子的話。或許,我的命運也跟你是一樣的……”
“準確來說,或許我之前的命運本來就跟你一樣的。”
柳素怔神,才似乎終于后知后覺意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