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年似有些意外,揚眉:“為何?”
“你很不一般!”
沈老深邃而難以琢磨:“你若能活著,這天底下恐怕會熱鬧許多。”
“既然如此,你為何非一定要殺本世子?”
“受人之托!”
“受誰之托?”
沈老沒有開口。
林江年輕笑了一聲:“即便你不說,本世子也猜得到!”
“這天底下想要本世子命的人很多,但能要本世子命的人并不多。算起來,也不過就那么幾位……”
說著,林江年掰起手指算了起來:“京中的三皇子算一個,許州的許家也算一個,宮中那位老閹狗似乎跟我爹也有點矛盾,當然,當朝的那位長公主指不定也想殺本世子,說不定,還有當朝天子……”
說到這里,林江年突然嘆了口氣:“這么算算,想要本世子命的人好像還挺多的?”
沈老目光淡然:“誰讓你是臨王世子?”
“是啊,就因為我是臨王世子,所有人都想我死。”
林江年說著說著沒好氣道:“這操蛋的人生!”
莫名其妙來到這里,莫名其妙成了臨王世子,好不容易如履薄冰,騙過了所有人耳目,眼看成了真正的臨王世子,還沒來得及享受幾天好日子。
接二連三的刺殺襲來,眼下連命都要沒了!
能不操蛋嗎?
沈老沒說話。
兩人之間,反倒不像是有著生死大仇般的氣氛。
從雁州到中州,兩人早已熟稔。若非是今天之事,或許林江年會想著打算將沈老拉攏到自己麾下。
只是可惜了……
酒過三巡。
客棧窗外天色徹底亮起,晨光透過窗戶照射進客棧,落在二人身上。
沈老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臨王世子,是打算放棄抵抗了嗎?”
“怎么說?”
沈老開口:“你將身邊的人都送走,沒了后顧之憂,獨自留下面對老夫,難道打算放棄等死了?”
“不然呢?”
林江年聳聳肩膀:“連鄭知命都不是你的對手,他們留下也無濟于事,與其白白送命,倒不如活著,將來也好為本世子報仇!”
沈老打量了片刻片刻,突然開口:“臨王世子不會是這么輕易放棄的人!”
林江年輕笑:“所以你覺得,本世子還會反抗?”
“以本世子這點功夫,能殺的了你嗎?”
沈老輕輕搖頭:“殺人未必一定要功夫好,天地下,想要殺一個人有千百種辦法,比如說……”
說到這里,沈老目光淡然瞥了眼桌上的酒杯。
“臨王世子,在酒中下毒了吧?”
沉默。
片刻后,林江年深深嘆了口氣:“還是瞞不過沈老!”
他端起手中酒杯:“不過,本世子有些好奇……”
“我下的這毒名曰花謐草,此草劇毒,天下絕無僅有,無色無味,難以察覺……”
“沈老又是如何察覺出來的?”
沈老端起手中酒杯,目光淡然:“老夫猜的。”
林江年臉上神色一怔,猛然抬眸。
“以老夫對你的了解,臨王世子怎會就此輕易放棄?老夫不過是猜測罷了,沒想到,殿下真下了毒!”
林江年瞇起眼睛:“可你已經喝下了,不怕?”
“殿下不也喝了?”沈老反問。
“沈老,這是想與本世子同歸于盡?”林江年冷笑。
沈老嘆氣:“老夫這一把老骨頭,生死早已看淡了!”
林江年怒笑:“莫非,你欠的人情,值得你用命去還?”
他的確理解不了沈老要殺他的決心!
沈老平靜道:“老夫早就已經死了……欠下的人情,如今也該還了。”
說到這里,沈老面色突然微微一變,顯然是體內毒素已經開始發作。
他半瞇著眼睛,深呼吸一口氣。
“噗!”一口鮮血吐出。
那鮮血,呈現黑狀!
沈老面色微變,快速在身上點了幾處穴道,深呼吸一口氣,方才沉聲道:“好霸道的毒!”
“那是自然,這毒可是……”
林江年正要開口時,突然感覺胸口一陣劇烈灼燒。與此同時,同樣一口黑血吐了出來,臉色微泛白。
瞧見這一幕,林江年神色微變,苦笑一聲。
為了騙沈老上鉤,林江年不得不同樣喝下酒中毒藥。
唯有這樣,才能毫無破綻的騙沈老上當。
本以為能憑借著太蠱心法將毒素化解,沒想到,他還是低估了花謐草的毒性!
難怪當初柳素執意要從如意樓拿到它。
也或許,是林江年如今的太蠱心法還并不成熟。
“看來,殿下今天這是要跟老夫同歸于盡了!”沈老緩緩開口。
“這可未必!”
林江年抹去嘴角邊的血跡,腦袋昏昏沉沉,渾身上下有些使不上勁來。
這毒素,的確霸道。
幸好,他有解藥。
不過,此刻坐在林江年對面的沈老,已經緩緩起身。
他中了花謐草的劇毒,但憑借著一身渾厚的內力,暫且能將毒素壓制。
“老夫的確有些大意,中了殿下的招。不過,這毒雖然烈,但暫時還影響不到老夫。”
“送殿下上路,綽綽有余了!”
話音剛落,沈老渾身上下的氣息猛然強烈。
殺意彌漫!
他不打算繼續浪費時間!
天亮了,一切都該結束了!
“砰!”
兩人身前的桌子,瞬間四分五裂。
磅礴的內力涌動席卷,瞬間將坐在桌邊的林江年震飛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毫無反抗之力。
“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林江年躺在地上,渾身發軟,渾身疼痛,提不起一絲氣力來。
面對眼前這位二品,甚至有可能是一品高手,他毫無反抗之力。
唯有等死!
對于這個結果,林江年并不意外!
不遠處,沈老緩步逼近。剛走了兩步,他身形突然一晃,臉色微蒼白。
這劇毒出乎了他的意料,發作竟然如此之快?
不過,已經足夠了!
對他來說,殺林江年只需要剎那間!
林江年跌躺在墻角邊,渾身沒一絲氣力,甚至連意識都逐漸模糊。望著不遠處的沈老緩步走近,他神色卻無比坦然。
早預料到會是這樣的局面,從將紙鳶送走開始,他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死在這里而已!
死就死!
只不過,在意識逐漸模糊之際,林江年腦海中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幾個月前,尚還在臨王府時,與林恒重的最后一次交談。
“江年,此次前去京城路途遙遠,兇險萬分,甚至會有人不顧一切想要殺了你。”如意樓窗口,林恒重背對著他,望著樓外湖面風景,落霞的光線照在他身上,平添幾分沉重。
“這么說來的話,我極有可能死在路上?”
“那倒不會。”
林恒重轉過身看著他,夕陽照在他半邊臉上,他的臉色無比凝重認真:“我會安排高手暗中沿途保護你的安全,關鍵時刻,還會有一位高手能救你。”
“什么樣的高手?”
“能關鍵時刻救你的命!”
“靠譜嗎?是自己人?”
“不一定是自己人,不過,她欠我一個人情……”
“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出手,但關鍵時刻,她一定能救你一命!”
“……”
林江年在昏迷之前,突感客棧內冷了不少,一股冷風涌來,模糊視線中,隱約有抹白衣身影閃過。
即將靠近的沈老,仿佛意識到什么,猛然扭頭。
“誰?”
清冷的風在客棧內游蕩,沈老前方視線中,出現了一道白衣身影。
白衣勝雪,冷的如寒冬積雪。
身子高挑,美的驚艷。
雙手抱劍,倚靠在墻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沈老瞳孔猛然一縮:“是你?!”
對方身上的氣息,讓他微微吃驚。仿佛意識到什么,沈老看了眼地上昏迷的林江年:“你想救他?!”
白衣身影目光淡然:“不行?”
沈老沉聲道:“有人想要他的命,他得死!”
白衣身影淡淡道:“我要他活。”
沈老沉聲咬牙:“他得死!”
白衣身影淡然目光瞥了他一眼:“試試?”
話音剛落,長劍出鞘,寒光漫天。
半響后。
客棧內,空蕩蕩著,寂靜無聲。
“噗!”
沈老跪坐在地上,一口黑血吐出,扭頭,看著自己那被一劍斬斷的右臂,瞳孔中涌現一絲驚懼。
半響后,他瞳孔逐漸潰散,臉上浮現前所未有的放松神色,喃喃自語。
“不愧是劍道天才……江山代有人才出啊,后生可畏啊……”
……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