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還是決定放棄了:“謝謝,我縱橫十年不敗,活過愛過,一生已無憾。”
兩位押送高手目中都流露出同情,大家都知道,流風霜落入紫川家手中,前途兇多吉少。如此美麗的女孩子,仿佛春天的花蕾,尚未盛開便要凋零,實在太可惜了!
車廂內氣氛低沉,反倒是流風霜安慰他們:“不必為我難過,我一生所造殺業過多,因為我,不知多少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親,弄兵者終將死于兵,我應有此報。”
年輕人眼睛紅了,掉過頭去不忍看那張美麗而蒼白的臉。
在有節奏的輕微晃動中,馬車平穩地前進,馬蹄踩在黃土路上的密集蹄聲不絕于耳。流風霜在靜靜地出神。突然,車子一震,猛然停住了。三人都猛然坐直了身子,外面腳步紛雜,聲音中透出驚惶。
車廂中三人面面相覷,腦子想著同一個念頭:“莫非有人劫獄?”
“怎么回事?”林定厲聲喝道,前哨軍官驚惶地跑過來:“長老,前面有人擋住了道!”
“有人擋道?”林定喜出望外,脫口而出:“太好了!敵人有多少?”
“太好了?”那軍官一愣:“長老,他只有一個!”
“只有一個人?”林定也愣住了,罵道:“流風家凈出瘋子!”孤身一個人居然也敢跑來劫獄,這樣瘋狂的事也只有流風霜部下的狂人才干得出來。
林定揮揮手:“算了,你們把他趕走算了。”
他轉身欲行,那軍官在背后叫道:“長老,那個人非同一般啊!他。。。”
“嗯,非同一般?”林定轉過身來,嘲弄地望著部下:“他是長了三只眼睛還是四條腿?”
“這個。。。這個。。。”那軍官支支吾吾地不知在說什么。
林定看出有點不對了,厲聲說:“難道有什么困難嗎?你們前哨隊連驅趕一個人都感到困難嗎?”
“但是。。。這個。。。”那軍官支吾半天,終于說了實話:“我們趕不走啊!”
他哭喪著臉說:“那個人厲害得很,前哨隊全被放倒了!”
一個軍官帶十五名士兵為一個前哨,現在居然被一個人打倒了?林睿一驚:“你們十幾個打不過一個人?”
“下官無能,實在慚愧。只求大人派一個中隊增援,這次一定把他趕走!”
“先不要急。”林定沉聲問:“那人,他有沒有表露自己的身份和來意?”
“他沒說自己身份,不過要求我們現場負責的最高指揮官過去見他。”
“要我去見他?”林定眼中掠過一絲疑惑:“他用什么兵器打倒你們的?――不要遮掩,說實話!”
軍官羞愧地說:“大人,他挎著把劍,但劍沒出鞘,完全是赤手空拳把我們打倒的。”
“赤手空拳打倒了一個前哨小隊?”林睿瞳孔猛然縮小了:“你可瞧見他的模樣?”
“他身材高瘦,披著黑色斗篷,頭戴斗笠遮住面目,腰挎黑色長劍――”
“而且斗篷和劍鞘上還有金瑾花的標志,可是?”
那軍官驚訝地抬起了頭:“長老,你怎么知道的?”
林定面色凝重,低聲問:“他是如何出手的,你看清楚了嗎?”
那軍官羞愧得想死:“對不起,大人,他出手太快,晚上又黑,我們都沒看清。”
林定心臟忐忑地一跳:身材高瘦,武藝高強,使劍,不讓人見識真面目,金瑾花標志的衣物和武器,一個孤獨的輪廓已經凸現出來了,傳說中的最強高手出現腦中。
是不是他?
他已與林家失去聯系五十多年了,如今突然出現,為什么呢?
林定擰著眉頭苦苦思索一陣,最后下令:“所有人在原地等候,我就回來。”在眾人的注目下,他翻身上馬,揚鞭朝前路趕去。
趕了約二十分鐘路,前方出現幾根燃燒的火把,是先前被趕跑的前哨丟下的。林定放慢馬速,警惕地環視左右。借著火把的光亮,他發現了那個神秘黑衣人。
他根本沒有隱藏自己,就坐在路碑上,腰桿挺直得猶如一根長槍,雙手安靜地擺在膝上。正如軍官描述的那樣,他黑斗篷、黑斗笠,斗篷上面清晰的金瑾花標志在若隱若現的火光中閃亮著,濃稠的霧氣縈繞在他的身周,削瘦的身形透出落寞的味道。
看著他,林定手心滲出汗水。眼前的人雖一動不動,但身影似近卻遠,自己無法掌握他的方位,這實在是種很玄妙的感覺,空間仿佛在他身周扭曲了。這條大道在密林旁邊,晚上最多蟲鳴鳥啼,但現在,林子沉寂得死去了一般,空氣濃稠如水,沉寂,壓抑,無形的壓力逼迫得林定呼吸不暢,心臟“砰砰”直跳。
“喝!”林定一聲暴喝,猶如萬籟靜寂中突然響起了霹靂,無數的驚鳥從林中飛起,借著這一喝之威,他翻身下馬,喝道:“你是何人,敢阻我大軍去路?”
神秘人動也不動,連那垂下的斗篷皺褶都沒有一絲波動。
林定揮手拔刀,“噌”的一聲脆響,軍刀在黑暗中劃出道凌厲的白光,一閃而逝。他單手平舉軍刀,刀鋒遙指對方,身形不動如山,氣勢如岳沉淵:“請閣下報上姓名!”
這一手是林家的嫡傳武藝“拔刀式”,林定使得極漂亮,卻不料那神秘人根本沒反應,他仰頭凝視著星空,深情得如凝視著自己長久未見的戀人,對近在咫尺隨時可能斬下的利刀根本是視而不見!
這人若不是瘋子,便是個絕頂的高手!
林定越想越是心虛,趕緊報上了自家姓名:“在下林定,林氏血脈嫡傳子弟!閣下再不讓路,我就不客氣了!”他特意強調自己是林家的血脈嫡傳,如果對方真是“他”的話,看在林家份上,想來不會下重手殺了自己吧?
他潛運內力,鼓足氣勢,大喝一聲:“見招!”作勢欲沖,對方突然轉頭迅捷地看了他一眼,林定頓時如墮冰窟,斗志全消:在那短暫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沖天劍氣,再清晰不過的殺意!
如果自己沖過去,他真的會殺了自己的!
想到傳說中“他”的喜怒無常,林定汗濕重衣,他低聲問:“閣下到底何人?敬請示下。”
寒夜的風吹過,一絲細微得幾乎不可聽聞的長長嘆息聲從風中傳來。
“林家子弟啊,你應該知道我是誰的!”
也不見那人如何動作,忽然已到林定面前,長劍輕飄飄向前揮出,林定立即向后一跳,拔刀格擋。“叮”的一聲響,刀劍相交火花飛濺,他喉頭一涼,對方長劍竟頂住了自己喉嚨!
他的劍路自己明明看得清楚了,而且也擋住了他的劍,他劍式一變,卻象是空氣中突然生出第二把劍,突然抵住了自己喉嚨――太詭異了,這是什么劍法?
火光電閃間,林定驚叫出聲:“幻影劍!傳說中的幻影劍!”
“波紋功”,天下第一奇功絕技,光明皇朝的鎮國神功,七百多年來,這項輝煌的武藝總是與那個曇花一現的強盛帝國緊緊地聯系在一起的,充滿了神秘的皇權色彩。只有林氏的子弟才知道,其實真正的“波紋功”并非只有氣功,它是一個博大精深的武功體系,包括了十七種絕技:內功、劍法、空手搏擊、刀法、槍法、暗器、輕功等方面的絕技,而這些武藝之間又有著種種相輔相克的聯系。
十七種絕技之中,最出名的自然是專門針對魔族的“波紋氣功”(外人不明所以以為這就是“波紋功”的全部了,其實只是部分),威力最大的是“狂刀”,但若論起精巧奧妙,卻是以“幻影劍”為最。史書上有專門的描述:“幻影劍出,鬼神莫測!”隨著光明皇朝的崩潰,波紋功的失傳,幻影劍法自然也跟著失傳了。
林睿還發覺,對方劍上所蘊內力與林家內功性質幾乎相同,只有輕微差異而對方更為純厚,料想對方定是修煉最正宗的波紋氣功,比起自己那殘缺不全的修煉法自然高明百倍。
幻影劍,波紋功,當世能掌握這兩項絕技的,除他外更有誰?
“噌”,劍已回鞘,那神秘人飄然又回到了原地。
再無懷疑的余地了,林定單膝跪倒:“不知明王前輩親臨,晚輩魯莽得罪!不知前輩有何吩咐?”
一個低沉的聲音遙遙傳來:“把流風霜交給我。”
“啊!”想不到他會提這個要求,林定額上出現了汗水:“明王殿下,您讓晚輩很為難了。雖然流風霜目前確實由晚輩看管,但是家族長已經答應將她交給紫川家,若是在紫川家那邊交不出人來,得罪了紫川家,我們就大禍臨頭了!”
“蠢貨!”那聲音虛無飄渺,象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卻偏偏那么清晰:“你們把流風霜交給紫川家,那才是大禍臨頭了!”
“晚輩不明,殿下何意呢?”
“天下三分,林家得以鼎足而立;若流風氏衰弱,天下一統歸于紫川,林家將以何立足?林凡小子見識淺薄,險些毀林家三百年基業!”
“是,是,殿下見識遠大非我等能及,但您要立即提走流風霜,這似乎倉促了點,能否給時間讓族長和長老會商議一下?”
“哼!”這哼聲中已帶了怒氣,他低沉地說:“我今日必須帶走人。若林定你不肯交,我就自己拿!”
“這。。。”林定汗下如雨。眼前的人是林家的前輩和恩人,更是林家安全的支柱,他的要求是不能拒絕的,若是自己再抗拒的話――林定眼前出現一幕可怕的情形:黑衣明王猶如死神般從天而降,劍光所至,騎兵們象冬天的枯草般成片成片倒伏,血流成河,潰不成軍,慘叫、嘶鳴、塵土飛揚。。。
他打個寒戰:明王態度很堅決,自己是無法抗拒的。既然如此,為何不干脆做個人情算了?有這把絕世神劍的保護,即使紫川參星在帝都把腳跺得天響林家也不怕――說不定還能把壞事變好事呢,如果能取得明王的支持,自己接任家族長也不是難事。
一瞬間,林定已把前后想清楚了,他馬上說:“前輩深謀遠慮,非吾輩能及。一切便按前輩吩咐就是。請稍等片刻,晚輩這就去提人過來。”
他鞠了個躬,翻身上馬朝回路奔去。
回到原地,馬車和護衛隊伍依舊在原地等候。林定也沒時間跟軍官們解釋了,他徑直走到那輛馬車前打開車廂門,彬彬有禮地對流風霜說:“公主殿下,請跟我走。”
那兩個押送的秘營高手呆住了,年長者忍不住說:“長老大人,我們原先接到命令,不到交接地點流風霜不得出這輛馬車。”
林定橫了他一眼:“原命令撤銷,現在由我重新下達命令!你可是不服?”
那秘營高手連忙低頭:“下官不敢。一切按照長老您吩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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