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哥!你還不明白嗎?我是為了你好,魔族隨時會殺回來,你留在遠東只有等死啊!”
“如果要死的話,我希望能死在遠東。”
紫川寧一震,她輕輕地說:“阿秀哥,你說我變了,其實不是,是你變了!從遠東回來,你整個人變了!叔叔說,你隨時有可能在遠東自立為王,開始我還不敢相信,但是現在。。。我相信了!”
她低下頭:“西南的旦雅軍區管轄著家族境內最富裕的十一個行省,雖然地盤比遠東少,但是就掌握的實權、人口和財富量比起遠東來只多不少。家族讓你離開遠東擔任此職務并沒有任何的虧待你,讓你離開遠東,那是對你的關懷和愛護,擔心你走上歧途――遠東究竟有什么魔力,讓你這么神魂顛倒?”
紫川秀神經質地笑笑。紫川寧說得沒錯,遠東大地真的有一種神秘的魔力,一條看不清的細線將他牢牢地綁在了那塊土地上,他是如此神魂顛倒地牽掛著那遼闊無邊的褐色土地,奉獻了青春、熱血、激情和理想,他無法離開。
“阿秀,雖然我叔叔曾對不起你,但是我們紫川家始終是你的出身地,是養育你成長的故土。現在,家族面臨生死關頭,我們面臨強悍的流風家敵人,需要你這樣能征善戰的將領為國出力,為了家族,為了你的好兄弟斯特林和帝林,甚至,為了我――你想想,將來我們在一起,叔叔百年以后,整個紫川家族――包括現在的流風家――都是你的了,那時你得到的回報何止一個遠東啊!”
說到這里,紫川寧蒼白的臉現出了一抹紅暈:“為了這些,難道你就不能放棄遠東嗎?”
紫川秀靜靜地說:“不能。”
紫川寧臉一下子變得毫無血色,她失聲叫道:“難道,難道,你已經不愛我了嗎?”
聽到這話,紫川秀簡直想放聲大笑:這是所有年青女孩子的幼稚通病,她們以為愛情就能解決一切的問題,只要有愛,世界立即就變成了凈土和樂園,人生不再有任何的煩惱和淚水,從此不再有任何糾紛和戰爭――自己這種久經風霜的人卻知道,愛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盡管很重要,但畢竟不是人生的全部。
凝視著紫川寧淚眼朦朧的眸子,他柔聲說:“不,阿寧,你永遠是我的生命中的最愛,在那些最艱苦的日子里,我是幻想著你在遠方的明眸渡過那寒冷的冬夜;失去你,我寧愿死,在失去你的那些日子里,我是呼喚著你的名字沖向敵人的箭雨。海會枯,石會爛,我對你的愛,致死不渝,我將一直愛你,直到我停止的呼吸的那刻。”
聽著紫川秀第一
次坦白心聲,聽到那動人的情話,紫川寧心馳神搖,她拿出手帕想止住淚水,卻怎么樣也停不住,大滴大滴的淚水不斷地滾涌而出。幸福來得是如此出其不意,歡樂的海洋一下子將她包圍了。就在這一刻,她崩潰了。她一下子撲倒在紫川秀懷里,哭著說:“阿秀哥哥,對、對不起!”
紫川秀不知道,她的“對不起”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為她曾經的動搖和背叛道歉,還是為把自己從遠東趕走而抱歉?他無意深究,摟著女孩子那顫抖的身子,那凍得發紫的嘴唇和紅彤彤的臉蛋,他心頭泛起一股莫名的憐憫和柔情:為誰風露立中宵,衣帶漸寬終不悔?看著懷里嬌艷的容顏,紫川秀不禁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嘴唇感覺到一陣冰冷。
懷抱中纖細的軀體微微顫抖,紫川寧滿面通紅,激動得喜極而泣。
紫川秀的眼中泛著溫柔的光芒,視線飄過紫川寧,仰望著天空。不知什么時候,烏云已經全部散去了,皎潔的月亮在朦朧地照耀著大地。
“我愛你,但是卻依舊不能為你放棄遠東。”他慢慢地,哀傷地說:“除了愛情以外,人還有點別的事情,有些事情更重要。”
紫川寧猛然抬起了頭:“那是什么?”她漲紅了臉仰望著紫川秀。
紫川秀卻不看她,他依舊仰望著漆黑的夜空說話,仿佛此時他傾訴的對象不是紫川寧,而是位于上空的某個高居于人類之上的存在:“責任、牽掛、承諾、信仰、職責――或者隨便你想象的什么東西。很難以形容我對遠東的感情,那更象是一種義務――不,是債務,我欠遠東的。那里的民眾尊我為王,我對他們負有責任,正如你身為繼承人,同樣對家族未來負有責任一般。”
紫川寧認真地說:“如果是為了你,我能夠放棄我家族繼承人的地位。”
紫川秀輕輕搖頭:“我卻不能。”
在這一刻,多少熟悉的身影容浮現眼前,自殺的維拉將軍、憨厚的半獸人將軍布森、死不瞑目的圣廟長老布丹、堅毅沉穩的布蘭將軍、豁出身家性命跟隨自己的布盧村村民,還有那無計無數的遠東戰士,那些淳樸善良的老百姓,甚至那幾個總是跟自己搗亂的異族將領索斯、魯佐等人,這些人都不是什么完美無缺的圣人,他們都有著各自的小毛病,有人貪錢,有人懦弱,有人頑固,有人自私,有人甚至還背叛過自己――但最終,他們都把自己夢想和希望完全交托給了自己,那些死去和活著的人們,將遠東的希望完全托付在自己手中。遠東民族上千年的自由夢想最終卻是托付給自己這個外來人,自己肩負著無數人的期望,那份沉重的信任感就讓紫川秀無法松懈。
在自己享受的時刻,千千萬萬的遠東軍民將倒在與魔族大戰的血泊中,其中包括自己部下、戰友、恩人,那些城市和鄉鎮將燃起濃濃的黑煙,一想到這些,紫川秀心如刀割。
懷抱中女孩的身體驟然一僵,她從紫川秀的懷中掙脫,站直了身子,眼睛中泛著淚光:“那么,就不能妥協了嗎?就為了幾個遠東的半獸人鄉巴佬,你就要離開我?”
紫川秀靜靜地看著她,目光中流露出無聲的哀傷。也許紫川寧說得沒錯,自己真的變了,或者,是倆人都變了。自己為之奮斗、熱血沸騰的事業,在紫川寧這種天璜貴族眼里,不過是“幾個遠東的半獸人鄉巴佬”。她與自己是存在著截然不同人生觀和價值觀的兩個階層,沖突遲早會發生。更可怕的是,以前的自己居然是和她抱著同樣的想法的!過去的自己與現在的自己之間,存在著多么巨大的分別。
紫川寧顫聲說:“你說過,你會永遠愛我的!”
“。。。。。。”
“你說話啊!”
“我撒謊。”
“啪”的一聲,紫川寧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他一動不動,定定地望著紫川寧,眼神中流露深切的悲哀。看著他臉上通紅的掌印,紫川寧呆呆地發愣,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干的事,然后,她痛哭出聲。
他若有所思地望著她清亮的淚痕,自己的眼睛也濕潤了:“以前,你就是我的信仰,但今天以后――”他慢慢地說:“我的信仰就是遠東大地。”
他深情地凝視著紫川寧,象是要把那張帶淚的臉深深地銘刻在心底里:“對不起,阿寧,我欠你的。天冷了,要多穿點衣服。”
他微微欠身,轉身向前走。紫川寧想跟上他,但他步子是那么大,那么急促,快如流星。她努力加快,她快步走,她奔跑,她跑得氣喘吁吁,但距離依舊無法縮小,他的身影離她越來越遠。
這時她才明白,自己的做法對他的傷害有多么深。最后,癡癡地望著他那高挑的身影和寬闊的肩膀消逝在黑色夜幕的長街盡頭,她絕望地停下了腳步,撲倒地上放聲大哭,讓剛剛被吻過的濕熱的額頭緊貼在冰冷、粗糙的道路上,讓粗糙的砂石摩擦著嬌艷的臉蛋。
哭聲驚動了總長府的衛兵們,他們出來目瞪口呆地在旁邊觀看著,不知所措。在她頭頂,連串的街燈如同流火般閃爍,旋轉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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