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丹長老笑笑:“殺了我,軍隊會放過你嗎?”他和藹地微笑著,目光卻猶如刀鋒般銳利。雖然手無寸鐵,但布丹長老卻有著比實質武器更為可怕的鋼鐵意志。不知為何,紫川秀手上的洗月刀沒有給自己帶來任何的優勢感,對這個懨懨無力的病夫他有種深切的恐懼,盡管對方已經落入了自己的掌握,他卻有種奇怪的感覺,占據著主動權是對方。
全身崩得緊緊的,紫川秀一字一句地說:“長老,你就是軍隊嘩變的根源。沒了你,我相信重新控制軍隊并非難事!長老,給我個承諾,答應我放棄這個瘋狂的念頭,就當這一切沒有發生。為今天對您的無禮,我可以辭職謝罪,將軍隊交給您掌控,如何?”
靜靜地望著他,布丹鋒銳的目光漸漸變得柔和,他溫和地說:“光明秀,你是個沒有野心的人。但,一切早已注定了,你將成為遠東的王,那是命運注定你得到的,沒有人能搶奪。而我,就當是為新遠東的誕生做一塊鋪路石吧!”他轉身向帳篷的門外走去。
紫川秀瞳孔一縮,握刀的手猛然用力:“長老,請停步:這是最后警告了!”
“沒有用的。”布丹的聲音依然安詳:“命令在三天前就發下去了,在這個時候,第三軍應該開始對凌步虛發動攻擊了。光明秀,縱然你殺了我也毫無意義的。”
突然受到這般打擊,紫川秀一下子懵了。他驚叫出聲:“你說什么!”但就在這陣子的耽擱,長老已經出了門。他呆了一下,自己也追了出去。卻見在一群遠東的高級將領的簇擁下,布丹在大步地離開。一隊半獸人兵聚集在中軍帳篷邊上,警惕地看著自己。
沖著布丹長老的背影,紫川秀象瘋子一般大吼:“布丹,你是個瘋子!你在把遠東拖入地獄!你要對此負責的!”
布丹的身影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過身來,他的身影漸漸融入了一群半獸人士兵中間。叫聲惹惱了那隊叛軍士兵,他們摩拳擦掌地圍過來,卻被一個聲音喝住了:“住手!”
布蘭將軍快步過來,他對那群半獸人兵喝道:“以下犯上,對殿下無禮,你們想找死嗎?報上你們的部隊番號和姓名!”
那群士兵嚇得一溜煙散開跑掉了。紫川秀斜著眼睛瞧布蘭:“以下犯上對我無禮的人,今晚可不只他們幾個啊!”
半獸人苦笑著對紫川秀行了個禮:“殿下,很抱歉。我知道這樣對你很不公平,但是,身為佐伊族的戰士,我們是沒辦法反抗圣廟的!”
紫川秀瞧著半獸人,明白他說的是真話。云省的哥達村歷來是遠東圣廟的守護者,出身哥達村的戰士布蘭對圣廟有著根深蒂固的信仰,圣廟的首腦布丹長老直接對他下命令,他確實沒辦法抗拒的。
但是,這并不能成為犯下大錯的理由。
“撕毀剛剛簽定下來的協議,將整個遠東推向戰火――那么,你認為長老的做法是正確的嗎?”紫川秀注視著半獸人,感受到他那有若實質的目光,久經沙場的戰士局束不安地避開了視線,他說:“我不知道。”
仿佛是害怕繼續和紫川秀呆在一起,他向紫川秀行了個禮,匆匆忙忙地走開了。
此時,大營已經亂成一團。觸目驚心,沒有經歷過這一場面的人絕對難以想象這是怎樣的光景,白天井然的部隊,此刻一切秩序蕩然無存。在營帳與營帳之間的通道上,無數的士兵匯集成了人流,然后,各條人流又象江河匯進大海一般聚集到了軍營中間的校場上。人群相互擁擠,相互推攘。只穿著內衣的士兵倉皇從營帳里被吵醒,踉踉蹌蹌地匯入人群中,成千上萬的人聚集,叫、嚷、走、跳,誰都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事情。無數個嗓門同時在問:“發生什么事了?”
“難道是魔族打來了?”
突然,滾雷般的呼嘯從人群上空掠過,那是預先安排在人群中叛亂分子在喊話:“光明王已經背叛了遠東!”
“光明王包庇了魔族總督魯帝,包庇了沙羅大屠殺的兇手、殺害我們妻子孩子的屠夫!”
“殿下已經拋棄了我們,他與魔族的云淺雪勾結,將遠東出賣給了云淺雪!”
軍隊就如同汪洋大海,在風平浪靜的時候,海面波瀾不驚,這時候就容易給指揮官造成種錯覺,以為可以控制大海,以為可以操縱海洋;但突然,出現了狂風巨浪,大海露出猙獰的面目,惡浪穿空,巨濤拍岸,摧毀一切的約束,將控制者擊得粉身碎骨。聽到傳聞,整個軍隊沸騰了,軍隊中一直被紫川秀壓抑著的憤怒和狂暴終于爆發了,在火光下可以看到,無數的人高高舉起了武器,眼里冒出了火焰,那猶如是動蕩的、怒吼的、氣勢逼人的一片頭顱的海洋,一片刀光劍影。
軍官們目露駭然之色,他們自己掀起了兵變,卻不知道如何將士兵們平定下來。
這個時候,布丹長老出現了。他孤身一人走向人群,身形冷漠、孤傲。在他的身邊,人們揮舞著各種各樣的武器,嘴里吐出了不堪入耳的漫罵。但是布丹不動聲色地前進著,漠不關心地向人群的中心前進,不時用手推開阻在他面前的士兵、冷漠得象是推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一樣。他的這種自信和冷靜使得失去理智的士兵們都被震住了,有人認出了他:“布丹長老!圣廟的長老!他來了!”
“長老是我們的自己人!他是來拯救我們的!”
“長老萬歲!圣廟萬歲!”
人們是需要一個依靠的對象的,當一個偶像被推翻的時候,人們迫切地需要另立一個神。于是有威望、出現時機恰到好處的布丹長老就成為了士兵們的救星。看著布丹長老的背影,紫川秀不得不承認,無論是比威望還是蠱惑、煽動能力,自己都遠不能跟布丹相比。他一下子就把那種危亂的局面控制住,立即成為了眾人矚目的中心。他有那種氣質,萬人中未必能有一個的領袖風范,是天生的軍事首領,只是可惜病弱的軀體限制了他。
紫川秀隱隱生出了一個念頭:“這樣的人物竟與自己生活在同時代的遠東,這究竟是誰的不幸呢?”
遠處,布丹長老正對軍隊進行講話,由于距離太遠,他的聲音無法聽清楚,紫川秀只隱隱約約聽到幾個詞:“身居高位的叛徒”、“出賣”、“背叛”、“偉大的事業”。聚集在那里的士兵發出了雷鳴般的怒吼:“萬歲!長老萬歲
,圣廟萬歲!”
有人銳著聲音高呼:“遠東的命運要讓遠東人決定,遠東的軍隊讓遠東人指揮!人類滾出遠東去!”
“打倒賣國賊!”
紫川秀呆滯地望著這一切在眼前發生,如同陷入了最恐怖的夢寐中,他無法采取任何行動,局勢就象那巨石從山頂滾落一樣,如果誰要阻止,那他注定要被壓得粉身碎骨,自己只能看著狂熱的士兵正在走向盲目的瘋狂,自己手中的兵權被人眼睜睜地奪取掉。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處境危險:雖然長老無意加害自己,但是軍隊的狂熱情緒是無法控制的。士兵們正頭腦發熱呢,索斯之類的家伙再煽動幾下,萬一他們想起來要把“身居高位的賣國賊和叛徒”干掉,那可就麻煩了。
他馬上跑到馬房找到自己的坐騎匆匆翻身上馬,一頭沒入了營帳之間的那片黑暗之中。
叛軍并沒有安排大隊人馬把守大門,門口只有幾個半獸人步兵在閑晃。眼見黑暗中一人一馬沖來,步兵們連忙吆喝道:“下馬!停下檢查通行證!”他們急忙拉起了禁止通行的警衛桿。
紫川秀本想亮明身份,但不清楚這些士兵是否屬于叛軍的,還是決定不冒這個險。他雙腳猛夾馬腹,策馬猛烈躍出,“嘩”地一聲暴響,步兵還弄不清楚怎么回事,他已經連人帶馬沖垮了木欄,一陣風似的沖出了百來米了。才剛剛離開軍營不到五百米,背后突然響起了驚天動地的喧囂:“不好了!光明王跑了!”
“抓住叛徒!他就在那里!”
紫川秀立定馬回頭,只見營門口處涌出了大群的火把,人聲鼎沸,火光中可以看見明亮的武器閃光。他情知布蘭等理智派將領已經失去了對軍隊的控制了,立即緊抽一鞭馬,快馬疾馳,后面長長的一串火把追過來,吆喝聲不斷傳來:“抓住他!不要讓叛徒跑了!”
黑夜中,紫川秀疾奔猛走,后面大群的騎兵在追,在靜寂中,在寧靜和滿天星斗的夜里,逃跑和追趕的人如箭矢一般從靜止的樹林和兩邊黝黑的房子中間沖過,密集的清脆蹄聲回響在凌晨空蕩蕩的街道上,沉睡中的居民被這響動驚醒,街道兩邊的窗戶一個接一個地燃起了光亮,有人探頭探腦地從窗戶里張望。沒有人知道,就在這個平靜如水的夜晚,遠東最大的權勢人物已經被顛覆,叱咤風云的光明王正被他的部下所追趕,落荒而逃。
紫川秀的坐騎是精挑出來的駿馬,很快將追兵甩得遠遠的。只是時運多有不順,他才轉過一個街口,迎面就來了一隊蛇族弓箭手。紫川秀這才發現,自己走的是一條岔路,由于不熟悉地形,黑暗中慌不擇路的等于是圍著軍營轉了一圈,恰好碰到了從營地后門出來的另一隊人馬。匆忙之下窄路相逢,這對雙方都是個措手不及的意外,咋一見到昔日自己的頂頭上司,傳說中威猛得三頭六臂的光明王,蛇族兵明顯慌了手腳。
紫川秀勒住了馬,深深地督了這群蛇族兵一眼。立即,蛇族兵的隊列慌張起來,跟紫川秀對面的士兵驚惶失措地后退,整個隊伍弄得亂成一團。
“讓路!”紫川秀尖叱一聲,胯下戰馬風一般向前沖,從隊列的空隙中沖刺而過,穿越了蛇族兵的隊列,如入無人之境,猛然躍上了街道。他一口氣奔出數十米,背后傳來蛇族軍官空洞的口令聲:“全隊都有:瞄準了!”
聽到口令聲,紫川秀全身一下繃得緊緊的,俯身壓得低低的,猛刺馬腹,戰馬吃疼嘶叫不停,跑得簡直是地上飛一般。
“放!”
耳朵邊“颼颼颼颼”的尖銳風聲接連不斷,鋪天蓋地的箭矢帶著凄厲的風聲擦身而過,強勁的箭矢猶如破紙一般洞穿了街上民居的窗口和大門,屋子里傳出了居民的慘叫和婦女的驚叫。他們居然敢在這種密集居民區放箭!紫川秀還沒來得及生氣,只覺得小腿忽然被什么東西碰了一下,接著就是一陣火辣辣的鉆心疼痛。不知是他運氣好還是這隊蛇族兵有意放水,他居然在這一輪箭矢中幸存了下來!
蛇族兵尖叫:“光明王在這里!他要跑了!”
也顧不上查看傷口了,紫川秀一個勁地猛催馬,將身后那片喧嚷拋得遠遠的,胸中怒氣勃生,憤怒難當:今晚的際遇簡直是生平大恥,遠東的統帥居然被自己部下追得這么狼狽不堪!當年,為了搜捕自己驚動了整個魔族王國,魔神皇親自下令,動員了百萬軍隊,那些魔族官兵是如何戰戰兢兢地恐懼自己――但現在,幾個不入流的蛇族小兵就敢在自己面前喊:“光明王跑了!”這聲音,就象燒得火紅的鐐鐵一樣刺傷了自己的尊嚴,令他感受到了深刻的屈辱。
紫川秀痛苦地發現,迄今為止,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至此全部宣告破滅。自己曾苦心為遠東軍隊營造了紀律、威信、秩序,努力把一支散亂的農民武裝打造成一支能征善戰、紀律嚴明的正規國防軍。但在另一個強勢人物布丹長老出現的時候,這一切的努力就如建立在沙灘上的堡壘,瞬間崩潰。
黑暗中,他也不去辨認方向了,只是任憑戰馬一個勁地奔跑,在沙加黑暗的城市巷子里左轉右拐。也不知過了多久,前面突然又出現一片火把的光亮和人聲。紫川秀一驚想掉轉馬頭,但已經來不及了,那一片火把迎著他疾撲而來,轉眼已經到了面前。
紫川秀“噌”地拔出了刀子,怒睜眉目:“光明王在此,不怕死的就來吧!”
“大人,是我們!”一個嬌嫩的女聲迎風傳過來,紫川秀驚喜:“白川!”
英姿颯爽的女騎士從黑暗中浮現,見到紫川秀,白川猛然從馬上跳了下來,快步迎上來:“大人,您沒事,那真是太好了!”白川聲音帶著哭音,這個女孩子眼中晶光閃動,不知怎的,紫川秀心中涌起了一陣感動的暖流。
紫川秀翻身下馬。他看到,在白川后面還有大隊的兵馬,全部是人類的官兵。
“大人,聽他們說,中軍大營起了點亂子?我們過來看看,一路上到處是亂兵,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不是起亂子這么簡單――”紫川秀聲音壓得很低,只有白川聽得見:“大營的軍隊嘩變了!”
“啊?!”白川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兵變,那是所有統兵將軍最恐懼的噩夢,此刻卻來得這么措手不及。
“怎么會這樣?”白川震驚地喃喃說。她突然驚叫一聲:“大人,您在流血!”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紫川秀才注意到,自己腳邊的紅彤彤的已經積了一灘水。他這才感覺到,小腿上火辣辣地痛,粘乎乎的一股熱流正在往下淌,走起路來一步一個殷紅的腳印,觸目驚心。他皺皺眉頭:“沒什么的,受了點傷。”他活動一下腳,輕松地笑笑:“還能站得起來,應該是皮肉傷,不要緊。”
白川非常憤怒:“大人,叛亂分子竟敢對您動手!?簡直是不知死活了!我們立即出動滅了他們!”
紫川秀問:“秀字營的駐地是否平靜?”
“我軍大營一切正常,我已下令警戒,立即可以出動!”
紫川秀心下一定。此時,位于城市西北的秀字營駐地是他最后的的皇牌了。
天空出現了淡紅和金色的光亮,黎明即將到來。在秀字營士兵的護送下,紫川秀到了城西的軍營,那里駐扎著秀字營的三個大隊,將近四千人的兵力。另外,魯帝和他的部下們也跟隨著人類軍隊一起行動。他們很幸運地逃過了一劫:如果今晚魯帝是在中軍大營的話,那他絕對被憤怒的遠東士兵撕成碎片了。
自從進入營地,紫川秀一直陰沉著臉,不出聲地抿著嘴。白川叫來了軍醫為紫川秀包扎傷口。軍官們聚集在營帳的周邊,議論紛紛。當得知紫川秀是被部下所傷的時候,軍官們氣得臉都歪了:“他們竟敢以下犯上!”
“忘恩負義的混蛋!大人,馬上下令進攻吧,把叛軍全部消滅掉!”
白川以手握劍站前了一步,她堅定地說:“大人,請相信秀字營的忠誠。我們與那些雜牌軍是不一樣的!”
紫川秀苦笑一聲:“相信你們的忠誠,但沒那么多的人數。”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低聲對白川說:“起碼有五萬遠東軍隊卷入了這次叛亂。”
“啊?”白川震驚,她沒想到事情嚴重到了這種地步:“那就是說。。。”
“沒錯。”紫川秀凝視著她:“除了秀字營以外,加沙城內所有的軍隊都參與了――不,可能更多。。。”他想到了布丹長老的話,猶豫著說:“第三軍可能也參與了。”
白川以斬釘截鐵的語氣說:“大人,我敢以身家性命擔保,明羽絕不會對大人不忠的!”
“我相信明羽,但事情已經不在他的掌握之下了。他很可能失去了自由,若不是被殺了,就是被軟禁了,就象今晚我這里發生的一樣。”
遭受了這突如其來的打擊,白川一下子懵了。她兩眼無神,空洞地說:“怎么會是這樣的!我還以為,戰爭終于要結束了呢。怎么會是這樣的!”
紫川秀不出聲地望著窗口,拳頭捏得咯咯做響:“布丹,他發動了兵變。”
白川擔心占了兵力優勢的叛軍會對秀字營駐地發動攻擊,她下令駐地進入警戒,士兵們全副武裝地在營地周邊巡邏,一隊隊來回穿梭的盔甲象波浪一樣在晨光下閃閃發光。
但一夜平安無事地過去了。兵變的遠東部隊占據了加沙城的大部分地區,城市的西北角被忠于光明王的人類部隊所占領。雙方只隔著兩個街區對峙卻相安無事。期間只發生了小小的點綴:幾個喝得醉醺醺的半獸人兵跑來要求秀字營交出“遠東的叛徒光明王”,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半個加沙城都聽得到他們的鬼哭狼嚎,最后還是紫川秀出來下令放了他們。
天亮時分,城市中回響起了號角。偵察兵回來報告:兵變的各個團隊正在秩序井然地開出加沙城。軍官們紛紛過來請戰,要求對叛軍進行攔截攻擊。
紫川秀猶豫再三,最后還是沒有下令。他徘徊不安,因為布丹長老那堅定的態度,連帶他也對自己的立場產生了動搖:這么多人都反對,難道我真的錯了嗎?難道,真的是布丹長老所說的那樣,只有死戰到底才有出路嗎?
遲疑不決的時候,他叫人把魯帝給叫來了。
看到紫川秀一身是血地回來,魯帝面色白得比紫川秀更厲害,仿佛受傷的人是他。他明白,一旦自己最大的保護人光明王垮了臺,自己的小命也快完蛋了。一見到紫川秀,他立即主動請戰:“殿下,請下命令吧,我會親手把他殺掉的!”
紫川秀嘴角扯扯,不出聲地笑笑。這時若說他一點不后悔那是吹牛,當初為什么不接受魯帝的建議呢?如果當時可以預料到這個結果的話,他是絕不會猶豫的。派一支親信的部隊到云省去走一趟,那是多簡單的事。盡管布丹德高望重,對自己也頗有知遇恩義,但與遠東千萬人的命運比起來,一個人的性命實在是太渺小了。
他直入主題:“魔族的內戰已經打起來了。韃塔族起兵反叛賽內亞族。魯帝,關于這場戰爭,你看好哪邊?羅斯公爵有沒有戰勝的可能呢?”
魯帝回答得毫不猶豫:“韃塔族一點希望都沒有!殿下,我本身就是出身賽內亞的軍官,在王國內部,賽那亞族號稱‘天下強兵’,王國的十五個軍團中,屬于賽內亞族的就有七個軍,而屬于韃塔族的只有兩個,而且我族的士兵戰斗力強、紀律嚴明、吃苦堅韌,這些特質是其他部族遠遠比不上的――羅斯造反,他絕對是螳臂當車!”
紫川秀沉吟道:“如果,韃塔族得到了外來的援助呢?比如說,遠東發兵助戰韃塔族。。。”
魯帝大驚失色:“殿下,那是自己找死啊!皇權戰爭絕對禁止外來干涉的,除了兩個參戰部族以外,其他部族絕不能插手――也就是這個原因,所以韃塔族還能支撐到現在――更何況是外來勢力!一旦遠東援助韃塔族,那就將被視為對整個神族的挑釁,那些至今為止還在觀望的部族和軍團都會紛紛參戰,他們會站在賽內亞族一邊將我們來個斬盡殺絕的!
殿下,神族睚眥必報,何況這么大的侵犯?那時候,遠東連一塊完整的瓦片都不會留下來!殿下,千萬不要做這種蠢事啊!”
紫川秀輕聲說:“我知道了。”
送走了魯帝,他眉頭深深地銘起,現在的情形不是自己想不想做的問題,而是布丹長老奪取了軍權,形勢已經不在自己控制下了。
候在門邊的白川進來,問:“大人,派去聯系軍官們的聯系人都回頭了。”
紫川秀霍然轉身:“他們怎么說?”雖然對于統帥部自己已經失去了控制了,但是對于那些中層的團隊長們,紫川秀還是抱有希望的,他們畢竟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軍官,中間很多人曾經是自己的學生、一同經歷艱險的戰友,尤其是曾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布盧村半獸人,他們很多人都身居掌握基層兵權的位置上。如果能爭取到他們和他們統御的部隊,事情還是大有可為的。
但事實再次讓他失望了。白川低著頭說:“軍官們都很遲疑,他們說自己身不由己,說布丹長老對軍隊掌控得很嚴,軍隊很擁護他,而且也必須考慮到部下士兵的情緒,或者說情況很混亂,等看清楚形勢再行動――總之,大家都在含糊其辭。”
紫川秀用力一捶桌子:“這些都是借口!他們不敢與布丹決裂――或者他們本身就是支持叛逆的!該死,我應該早想到這點的,怎么叛亂之前我們一點風聲都聽不到!”
“忠誠之士,不是說沒有。出身布盧村現任騎兵第六團團隊長的德昆長官就非常堅定,他愿意誓死捍衛光明王。只要殿下給他一個命令,他馬上帶著騎兵第六團投過來,還有其他的幾個出身布盧村的半獸人軍官也說,沒有殿下,就沒有我們的今天,布盧村的好漢是絕不會忘恩負義的,只等殿下給他們一個命令,他們立即亮明旗幟反對布丹,撥亂反正!”
紫川秀眼光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疾風識勁草,危難見人心。只可惜德昆他們人數太少,騎六團還不到三千人,起不到什么作用。如果沖突起來,布丹五分鐘就能把他們全部除掉了。白川,派人通知他們:不要暴露自己觀點,等候我的進一步命令。”
“明白了,大人。”白川遲疑了一下,問:“那下一步,我們該怎么辦?”突然面對這樣大的變故,她眼中罕見地流露出了彷徨和軟弱。
紫川秀邊思考邊說:“對于大本營本隊和第二軍,我們不用再抱什么希望了,他們受布丹的蠱惑太深了。我們唯一的希望是那些在外面的駐軍和部隊,拿我的手令,八百里加急給第一軍的羅杰和第三軍的明羽派去緊急信使,命令在沒有我親自到場的情況下,明羽和羅杰絕不能把軍權交出來。而且,沒有我的手令同意,任何部隊和軍官不得主動向魔族挑釁――這份命令十萬火急,派專門護衛信使過去。”
紫川秀一邊說著,白川迅速做了記錄。紫川秀匆匆在手令上龍飛鳳舞的簽了自己的名字。看著白川匆匆出去,紫川秀眼睛里充滿了憂慮,他想起了布丹的話,喃喃說:“但愿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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