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爆炸,沒有巨響。那狂暴的能量帷幕在接觸到郁堯的意念波后,竟然如同被撫平的漣漪般,迅速穩定下來,并在中心位置,緩緩打開了一個僅容艦船通過的、短暫存在的、光怪陸離的通道!通道內部,隱約可見扭曲的廊柱和破碎的壁畫,散發出更加古老和死寂的氣息。
“通道打開了!快進!”郁堯大喊,額角滲出細汗,剛才的共鳴對他消耗不小。
“影梭號”引擎轟鳴,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沖入了通道!就在艦尾沒入的剎那,通道迅速閉合,將外界的混亂和追擊的殘響隔絕在外。
艦橋內光線一暗,隨即被一種來自殿堂內部的、幽暗而冰冷的光源所取代。眾人還沒來得及觀察周圍環境,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了億萬年的悲傷、絕望、痛苦與瘋狂的記憶洪流,便如同實質的海嘯般,迎面拍來!每個人都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重錘擊中,無數不屬于自己的、極端負面的情緒和記憶碎片強行涌入腦海!
“緊守心神!試煉開始了!”玄塵子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眾人識海中炸響,帶著清心凈魄的力量。
郁堯強忍著意識的翻騰,望向舷窗外。他們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無比、沒有上下左右之分的奇異空間。腳下是破碎的、由蒼白巨石鋪就的廣場,廣場盡頭是巍峨聳立、卻殘破不堪的宮殿群輪廓,風格古老而恢弘,但每一塊磚石都仿佛在無聲地哭泣。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死寂,更可怕的是,空間中漂浮著無數淡灰色的、人形的霧氣,它們沒有面目,只是不斷地重復著某種痛苦掙扎的動作,發出直接作用于靈魂的、無聲的哀嚎。
這里,就是“寂滅殿堂”的內部,燼炎文明最終絕望的凝聚之地。心印試煉,已然降臨。
“影梭號”艦體穿透那層光怪陸離的能量帷幕,如同穿過一層冰冷粘稠的水膜,外界的一切喧囂——痛苦殘響的嘶嚎、邪能沖擊的爆炸、乃至虛空本身的死寂——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直接作用于靈魂的絕對死寂與沉重壓迫感。舷窗外的景象徹底變了模樣,不再是星辰點點的黑暗虛空,而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仿佛沒有邊際的奇異空間。
這里沒有上下左右之分,腳下是望不到盡頭的、由蒼白巨石鋪就的破碎廣場,巨石縫隙間彌漫著灰蒙蒙的、仿佛由無數細微塵埃凝聚而成的霧氣。廣場遠處,巍峨聳立著連綿不絕的宮殿群輪廓,那些建筑風格古老而恢弘,充滿了流線型的幾何美感,卻無一例外地殘破不堪,斷壁殘垣隨處可見,如同巨獸的骸骨,無聲地訴說著萬古前的輝煌與毀滅。整個空間的光源來自宮殿深處和天空(如果那能稱之為天空)中懸浮的、無數散發著幽藍色或慘綠色冷光的巨大水晶簇,將一切染上一種冰冷、詭譎的色彩。
更令人心悸的是空氣中彌漫的氣息。那并非單純的物質腐敗氣味,而是一種混合了極致悲傷、絕望、痛苦與瘋狂的、濃郁到化為實質的精神污染。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將億萬生靈臨終前的哀嚎與不甘吸入了肺腑,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無數淡灰色的、半透明的人形霧氣在空間中漫無目的地漂浮、游蕩,它們沒有五官,沒有具體的形態,只是不斷地重復著某種痛苦掙扎、抱頭哀嚎或茫然四顧的動作,發出直接作用于靈魂深處的、無聲的尖嘯。這些,便是燼炎文明集體痛苦記憶的凝聚體,是這座“寂滅殿堂”永恒的囚徒與背景。
“緊守心神!隔絕外邪!此地怨念深重,直侵靈臺!”玄塵子的厲喝如同驚雷,在眾人被負面情緒沖擊得有些恍惚的識海中炸響。他雙手結印,一道柔和的清光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相對穩定的結界,將艦橋核心區域籠罩,暫時驅散了那無孔不入的精神壓迫感。眾人頓時感覺一輕,但結界外的灰色霧氣仿佛受到了刺激,更加瘋狂地沖擊著清光屏障,蕩起層層漣漪。
郁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腦海中翻騰起的、不屬于自己的悲傷與絕望片段,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個詭異的意識空間。“阿澤,掃描環境結構,尋找能量源或異常點。禹辰,感知空間穩定性,尋找可行進路徑。玄塵子先生,這層防護能維持多久?”
“能量掃描受到強烈干擾,背景靈能輻射混亂不堪,難以分辨具體結構。只能大致判斷,能量流動方向指向宮殿群深處。”王越澤雙手在控制臺上疾走,眉頭緊鎖,“這里的物理常數似乎都不太穩定,重力場微弱且不均勻。”
禹辰臉色蒼白,手持光芒略顯黯淡的定星盤,全力感應著:“空間結構……支離破碎,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又被強行粘合在一起。有很多隱藏的空間褶皺和斷層,貿然移動非常危險。唯一相對‘堅實’的路徑,似乎……是沿著這些破碎的廣場,指向正前方那座最大的宮殿。”他指向遠處那座最為宏偉、也最為殘破的中央殿宇。
“此地不宜久留,結界消耗甚巨。”玄塵子沉聲道,額角已見細汗,“需盡快找到試煉核心或控制中樞。然前行之路,必有心魔幻境阻撓。紀小友……”他看向郁堯,意思不而喻。
郁堯點頭,閉上雙眼,嘗試與遠在靜寂海深處的紀憐淮建立更深層的聯系。“憐淮,能感應到這里的具體情況嗎?我們需要指引。”
短暫的沉寂后,一絲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帶著溫暖與包容意味的意念,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燭火,穿透無盡時空,連接上了郁堯的心神。這一次,紀憐淮的回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穩定和具體。
“郁堯……我‘看’到了……”她的意念帶著一絲疲憊,卻充滿了理解與悲憫,“那里……是痛苦的回廊,記憶的墳墓。不要抗拒那些情緒……去感受它們,但不要迷失其中……試著去理解……那些痛苦背后的……原因……”
隨著她的意念,郁堯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條由無數流動的、灰暗色記憶碎片鋪就的路徑,蜿蜒指向宮殿深處。同時,一股精純而柔和的混沌秩序之力,沿著那無形的連接,緩緩注入郁堯體內,并非增強他的力量,而是如同一層溫暖的薄膜,包裹住他的心神,極大地增強了他對負面精神沖擊的抵抗力,并賦予了他一種模糊的、對特定痛苦頻率的“共鳴”與“辨別”能力。
“我明白了。”郁堯睜開眼,眼中混沌光芒一閃而逝,“憐淮為我們提供了暫時的庇護和方向。跟緊我,注意我的腳步和手勢。玄塵子先生,請維持結界,重點防護后方。阿澤,禹辰,記錄一切能量異常和精神波動。我們走。”
“影梭號”無法在這種意識空間內行駛,眾人留下兩名隊員看守艦船并維持通訊中繼,其余人組成探索小隊,穿上最高級別的靈能防護服,攜帶必要的裝備,踏上了那蒼白而冰冷的巨石廣場。
一離開玄塵子結界的核心范圍,那恐怖的精神壓力便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來。灰色的痛苦記憶體感應到生人的氣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撲了上來。它們沒有實體攻擊能力,卻直接穿透靈能護盾,試圖鉆入眾人的意識,喚醒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悲傷與絕望。
“堅守本心!念誦凈心咒!”玄塵子大喝,拂塵揮灑,道道清光將靠近的記憶體打散,但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打散一批又涌上來更多。
郁堯走在最前面,他不再單純地用意志力硬抗,而是按照紀憐淮的指引,嘗試去“感受”和“理解”。當一股代表著“文明毀滅之痛”的記憶碎片沖擊他時,他不再排斥那宏大的悲愴與不甘,而是去體會那輝煌逝去的無奈與警示;當一股代表著“摯愛逝去之痛”的碎片襲來時,他承受那刻骨的悲傷,卻更堅定了守護眼前同伴的決心。奇妙的是,當他不再抗拒,而是試圖去理解時,那精神沖擊的力度雖然未減,但對心智的侵蝕效果卻大大降低了,甚至有一些碎片在被他“理解”后,竟緩緩消散,化作精純的精神能量,反哺了他些許消耗。
紀憐淮的心印之力在其中起到了關鍵作用,它像一種萬能溶劑,幫助郁堯“消化”這些極端的負面情緒。其他人雖然沒有郁堯的這種能力,但緊跟著他的腳步,感受著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絲穩定而包容的氣息,也覺心神安定不少,在玄塵子結界和自身堅定意志的配合下,勉強能夠抵御。
就這樣,小隊在無盡的灰色霧氣與記憶體的包圍中,艱難地沿著紀憐淮指引的路徑向前推進。沿途,他們看到了更多詭異的景象:有時會突然陷入逼真的幻境,目睹燼炎文明繁華都市在邪能烈焰中崩塌的慘狀;有時會聽到耳邊響起至親之人臨死前的凄厲呼喚;有時心中會莫名涌起強烈的自我懷疑與放棄的念頭。這些都是殿堂的試煉,直指人心弱點。
每一次危機,都依靠郁堯的引導、玄塵子的法術、王越澤的科技手段和禹辰的空間預警,以及隊員們彼此的信任與扶持,才得以化險為夷。在這個過程中,郁堯對痛苦的理解愈發深刻,對心印之力的運用也越發純熟。他甚至開始能隱約分辨出不同“痛苦”的類別和源頭:有文明自毀的“傲慢之痛”,有抵抗外敵的“壯烈之痛”,有被邪神侵蝕的“墮落之痛”……而紀憐淮傳來的意念中,似乎特別關注著其中一種極其隱晦、卻帶著一絲不甘與希望的“守護之痛”,那氣息與幽稷頗為相似。
玄塵子在這一路上,展現出了對燼炎文明遺跡和這種意識空間環境的驚人熟悉。他不僅能認出一些殘破銘文的意義,指點眾人避開隱藏的精神陷阱,還能施展出幾種早已失傳的、專門針對心魔和記憶殘響的古法,效果顯著。但他對“寂靜法典”相關的話題總是諱莫如深,每當王越澤或郁堯問及,他便以“古籍殘缺,不甚了了”或“此物牽扯重大,知之無益”等借口搪塞過去,其眼神中偶爾閃過的復雜神色,愈發引起了郁堯的疑慮。
經過數小時艱難跋涉,眾人終于穿過了廣闊的廢墟廣場,抵達了那座中央宮殿的入口。那是一座高達百米的巨型拱門,門扉早已不知去向,門內是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而到了這里,灰色的記憶體反而稀疏了不少,但空氣中彌漫的精神壓力卻呈幾何級數增長,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威嚴、也更加絕望的氣息從門內彌漫出來。
“入口處的能量讀數極高,而且……有很強的封印波動。”王越澤檢測著儀器,聲音凝重,“似乎需要特定的‘鑰匙’或共鳴頻率才能安全進入。”
郁堯凝神感應,發現紀憐淮傳來的指引路徑,到此也變得更加清晰,直接指向門內深處。他嘗試著將心神與那絲混沌秩序之力融合,再次模擬出特定的頻率,緩緩探向拱門。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眾人側后方不遠處的一片空間突然一陣扭曲,一道暗紅色的裂隙毫無征兆地撕開!緊接著,數道身披暗紅長袍、氣息陰冷的身影從中踉蹌跌出,為首者,正是痛楚神殿的高階祭司——墨影!只是此刻的墨影,看起來也有些狼狽,袍袖破損,氣息波動,顯然強行突破殿堂外圍防御也付出了不小代價。他身后跟隨著五六名精銳信徒,個個眼神狂熱,身上邪能涌動。
“是你們!”墨影一眼就看到了郁堯等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冰冷的殺意和貪婪,“沒想到你們這些螻蟻也能找到這里,還走到了殿門之前!正好,省了本座搜尋的功夫!將你們的靈魂和那心印之力,一同奉獻給吾主吧!”
話音未落,墨影已揮舞白骨權杖,一道凌厲的暗紅邪能如同毒蛇般射向郁堯!他身后的信徒也同時發動攻擊,各種惡毒的法術和能量沖擊罩向探索小隊!
“敵襲!防御!”郁堯早有戒備,長劍出鞘,浩然正氣勃發,一劍斬碎邪能沖擊!玄塵子拂塵狂舞,瞬間擴大結界,將對方第一波攻擊擋下大半。王越澤和陸戰隊員們也立刻開火還擊。
剎那間,沉寂了萬古的殿堂入口處,爆發了激烈的戰斗!光芒閃爍,能量對撞的轟鳴聲打破了空間的死寂。墨影的實力遠超普通信徒,邪術詭異狠辣,且對意識空間的適應力似乎更強,竟然能一定程度上引動周圍的痛苦記憶體干擾郁堯等人。探索小隊頓時陷入了腹背受敵的困境。
“墨影!你果然賊心不死!”郁堯一邊與墨影交手,一邊冷喝道。
“哼,寂滅殿堂的秘密和‘寂靜法典’,注定屬于吾主!你們這些秩序的走狗,休想染指!”墨影獰笑著,攻勢越發兇猛。
雙方在殿門前展開激戰,一時間難分難解。而那座深邃的宮殿入口,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在等待著真正的試煉者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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