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敬元交涉廣泛,上至官府、下至三教九流都有他的朋友,因此新婚夜回來時天色已經大暗。
姜早坐在喜床上,心怦怦直跳。
她聽見屋中婢女的說話聲,也聽見了一道聲音溫朗的男聲。
謝敬元走到她身邊停了腳步,姜早聞到一股淡淡酒氣。
掀開蓋頭,是二人今生初見。
姜早年歲小,見謝敬元的確如沈沅珠所說生的十分俊秀,這才放下心來。
“抱歉,讓你久等了。”
他笑著開口,語氣中帶著安撫。
姜早比他小了許多,謝敬元又是個圓融的性子,怎會看不出她的擔憂與害怕?
“我晚間被灌了酒,如今有些頭暈,你可能幫我遞杯熱茶?”
“好……”
姜早微微點頭,忙幫他倒茶去了。
將茶水遞到謝敬元手里,見他一飲而盡,姜早心里的緊張舒緩了些。
謝敬元指了指喜床旁邊放著的一個螺鈿木匣,柔聲道:“送你的,看看喜不喜歡?”
姜早一愣,隨即面色紅了起來。
她輕手輕腳打開,囁嚅著道:“這是什么?”
“是西洋的萬花鏡。”
這萬花鏡使的黃銅鑄就,邊緣處嵌著純銀的西洋花紋,錐筒一樣的造型很是奇特。
謝敬元指了指窄小的那邊,對姜早道:“看看。”
“看……”
姜早疑惑地將手中的西洋萬花筒放在眼前,捧著細細去看。
起初,她看到里面有炫亮的光斑和彩色碎屑,隨著筒身緩緩轉動,里面的圖畫逐漸變換。
萬般色彩在眼前綻放,它們時而像漫天花海,時而又像一群互相追逐的鳥兒,嬉戲玩耍……
每一次轉動都是不同的光景,那奇妙的景致吸引了姜早,讓她連連驚嘆。
謝敬元看著,站在旁邊淡笑,笑容中帶著些許寵溺。
待姜早想起身旁還有人時,謝敬元已看了她許久,不知在想什么。
“我……對不住……”
“無妨。”
謝敬元搖頭:“你若喜歡,房中還有西洋鏡,我帶你去看。”
他伸出手,姜早呆呆看著,遲疑后將自已的手放在謝敬元掌心。
那西洋鏡也是謝敬元的收藏之一,看著像是個笨拙的大箱子,下面有個鐵架支撐。
箱子正面開了兩對圓孔,孔洞里頭鑲嵌的是凹凸鏡。
謝敬元牽著姜早走到“西洋鏡”前,指著前面的圓孔道:“看這里。”
他身上帶著些許酒氣,且也已經十分疲累。
這場婚事,并不在他期待之中。可母親病重,唯一掛念就是看他娶妻生子,所以謝敬元愿意竭盡所能滿足母親愿望。
而姜早年歲還小,她或許都不知成婚意味著什么。謝敬元心中有愧,自是愿哄她一二,讓她不必太過害怕。
他略顯疲憊地,隨手抽出幾張西洋風景畫片放入西洋鏡中,然后忍著累拉動木箱外的繩索。
隨著咔咔聲,一幅幅西洋圖畫展現在姜早面前。
謝敬元腦中想著自已的母親,也不知母親還能堅持多久,他希望母親可以再堅持一段時日,起碼聽到姜早有孕的消息……
機械似地拉動繩索,謝敬元沒有低頭,卻是突然聽見姜早驚恐萬分的啊一聲。
尖叫刺耳,他驚愕回神,看著跌倒在地的姜早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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