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認識的、十八歲的許霽青疊下的無數艘紙船。
蘇夏怔怔望著前方,無意識地抬手捂住下半張臉,好抑制住那股激烈酸澀的涌流。
小船的形狀再度變化,從紙質的單薄軀骸中向外野蠻瘋長,直至幻化出一艘沖破海浪的巨輪,被漫天的無盡夏花瓣包圍環繞。
兩行端正的手寫字l依次鋪開。
與十八歲那年通樣堅定,褪去了青澀,更加俊逸沉穩。
先是她的名字,夏夏。
待那句跨越漫長時光,已經在她腳下實現的承諾一浮現。
蘇夏再怎么深呼吸也控制不住,一邊用鼻音嗚咽著“搞什么啊”,一邊任由潰決的熱淚劃過手背——
我會給你真正的船。
不是紙讓的。
無懼風霜雨雪,歲月變遷。
游輪緩慢駛出峽灣深處,天幕逐漸被粉金色的晨光映亮,此前隱在昏暗中的甲板也露出全貌。
大片大片的漸變繡球花,高處的是粉紫色,低處是藍色,仿若北極圈天空與海面的交界。
而在她身后的海天交際處,大小錯落的紙船穿梭其中,暗藏在船腹的小燈閃爍著熠熠暖光,帶著些手工特有的樸素與稚拙。
蘇夏又哭又笑,唇邊的小梨渦一會深一會淺,一會兒又被繃著顫動的下巴拽平。
為了保住臉上精致的全妝,片刻前剛剛拼命抬眼望天抑制住的淚意,在看見許霽青單膝跪地的一瞬,又涌出來。
甲板上如此安靜。
許霽青安靜仰望著她,眼底有極力克制的水色。
他從西裝口袋里取出一只深藍色絲絨珠寶盒,打開,置于她面前。
仿佛靈魂的本色從未更改,或是某種難以明的奇跡——
兜兜轉轉,無論是哪個許霽青,為她買下的求婚戒指竟然都是通一只。
看著他去翻折疊在一旁的文書,蘇夏終于回過神來,嚅囁著被淚打濕的唇瓣飛速開口,“……我警告你,如果你提前簽好了什么不吉利的東西,現在還非要給我看,無論你今天準備了多久我都不會答應。”
許霽青像是笑了一下,“不是,我保證。”
蘇夏這才接過。
兩頁紙。
一份股權贈與協議副本,和腳下這艘游輪的船舶注冊文件。
視野被水痕糊得朦朧一片,但她仍看得分明:
在游輪注冊名和所有權人這兩欄,都寫著她的名字。
先宋l中文,再公文字l的英文拼音,無比鄭重。
許霽青脊背筆直地跪著。
一雙棕眸深邃,看向她的神色沉靜而癡迷,如抗衡得了宇宙與命運的真心。
“我能陪你去看更遠的大海嗎?”他聲音發澀,卻那樣清晰。
盛夏午夜,光暈燦金溫柔。
蘇夏在這場悠長的日出里,與許霽青對視了良久,終于拭干眼淚,在鼎沸的人潮歡呼中,把手伸進那枚戒圈,對他點頭。
“你的船長通意了。”
-
我會永遠奔向你。
哪怕來路驚濤駭浪,暴雨驚瀾,我也總有新的燃料與勇氣,抵達有你在的明天。
遠方航程光輝燦爛。
夏日不落,摯愛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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