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
黑影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試探著喚了一聲。
秦墨沒有回應。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幾張照片,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底翻涌著駭人的風暴。
過了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滾出去。”
聲音嘶啞,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是。”
黑影如蒙大赦,迅速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并體貼地為他關上了門。
整個世界,只剩下秦墨一個人。
還有桌上,那個屬于孟聽雨的,他無法踏足的世界。
他枯坐了一夜。
從月上中天,到晨曦微露。
他的腦子里,有兩個聲音在瘋狂地撕扯。
一個聲音在說:“秦墨,把真相告訴她。她不叫清歡,她叫孟聽雨。她有丈夫,有女兒。她的家人正在為她的‘死亡’而悲痛欲絕。你不能這么自私,你應該送她回家。”
是啊,他應該送她回家。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個叫顧承頤的男人,在得知她還活著的時候,會是怎樣的欣喜若狂。
他能想象到,那個叫念念的小女孩,撲進媽媽懷里時,會哭得多么撕心裂肺。
那本該是屬于她的幸福。
可是,另一個聲音,一個更強大,更陰暗,更符合他本性的聲音,在咆哮。
“不!不能讓她走!”
“她走了,你怎么辦?秦墨,你忘了嗎?你現在在家族里是什么地位?因為你那早逝的妻子,你無兒無女,大權旁落,被你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兄弟死死壓制著!”
“你忘了族中長老們看你時,那種惋惜又輕視的眼神了嗎?”
“孟聽雨是上天賜給你的禮物!是你的救命稻草!她的藥膳,她的醫術,是你能重新奪回一切的,最大的希望!”
“她在這里,是清歡,是你秦墨的女人。她能為你調理身體,能為你籠絡人心,能為你生兒育女,能讓你成為秦家最終的勝利者!”
“可一旦她回到那個顧承頤身邊,她就只是孟聽雨,與你再無半點關系!你將重新回到那個泥潭里,永無翻身之日!”
“秦墨,你甘心嗎?”
不。
他不甘心。
他費盡心力,才將這只折翼的鳳凰從萬丈懸崖下救回。
他用最珍貴的藥材,最耐心的陪伴,才讓她在這片屬于他的山谷里,重新睜開眼睛,對他展露笑顏。
她是他的。
從他決定救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屬于他秦墨的。
他怎么可能,會把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珍寶,拱手讓人?
天,亮了。
第一縷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欞,照亮了書房里的塵埃。
也照亮了秦墨那張俊美卻蒼白的臉。
他眼中的掙扎與痛苦,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瘋狂的,不顧一切的決絕。
他做出了決定。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桌案前,將那些散落的紙張,一張一張,仔細地收攏起來。
他拿起孟聽雨的照片,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自信從容的臉。
“孟聽雨……”
他低聲呢喃,聲音里帶著一種病態的迷戀。
“不。”
“從今往后,你只是清歡。”
“只是我的,清歡。”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燭臺,將燃燒的燭火,湊近了手中的紙張。
火苗,舔上了紙張的一角。
很快,便燃起了橘紅色的火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