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不慎,便會破壞魚肉的完整。
然而,清歡的刀,穩得像磐石。
刀尖沿著魚的脊骨,精準地劃入,手腕微微用力,刀鋒一轉,一整片帶著完整魚皮的魚肉,便被完美地剝離下來。
翻面,重復。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與猶豫。
仿佛她的眼睛就是尺,手就是最精密的儀器。
她甚至沒有思考,每一個動作,都發乎于心,出乎于手。
這是純粹的,屬于身體的記憶。
兩片完整的魚肉被取下,只留下一副干凈的魚骨。
清歡將魚皮朝下,平鋪在案板上,開始用刀在魚肉上均勻地交叉打上花刀。
刀刃的深度,必須恰到好處。
太淺,炸出來后魚肉無法“開花”。
太深,則會割斷魚皮,前功盡棄。
她的手腕靈巧地翻飛,刀光在案板上拉出一片殘影。
“篤、篤、篤……”
那密集而富有韻律的聲響,像一首動聽的樂曲。
很快,兩片魚肉便被處理完畢,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細密刀口。
她將魚頭斬下,從中間劈開,拍平。
然后,用料酒和精鹽,將魚頭與魚肉細細地腌制起來。
秦墨站在不遠處,攏在袖中的手,不知不覺間已經攥緊。
他看著清歡。
看著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張清麗的臉上,帶著一種神圣的、不容打擾的專注。
這一刻的她,與那個需要他安撫、依賴他的脆弱女人,判若兩人。
她像一個君王,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而這個領地,是他無法踏足的。
這種感覺,讓秦大少主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絲難以喻的……不悅。
腌制的時間恰到好處。
清歡將魚肉均勻地裹上一層薄薄的干淀粉,每一個花刀的縫隙里,都不能遺漏。
她提起魚尾,抖去多余的粉。
灶臺上的油鍋,已經燒到了七成熱。
青色的煙,正從油面上裊裊升起。
清歡一手提著魚肉,另一只手用筷子夾住魚頭,同時放入滾燙的油鍋。
“嘩——”
熱油瞬間沸騰,發出劇烈的聲響。
無數金色的氣泡翻涌著,將魚肉完全包裹。
她握著魚尾的手,沒有立刻松開,而是保持著一個讓魚肉彎曲的弧度,用熱油反復澆淋定型。
魚肉上的花刀,在高溫的作用下,瞬間綻放開來。
一塊塊菱形的魚肉,如同松鼠的茸毛般根根倒豎,形態畢現。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純粹的、油脂的焦香。
炸至金黃,撈出。
再復炸一次,逼出多余的油分,讓外皮更加酥脆。
當那兩條如同金色麥穗般的魚肉,與炸得酥脆的魚頭,一同被擺放在潔白的瓷盤上時,整個廚房里,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嘆聲。
那姿態,昂首翹尾,仿佛一條活過來的金鱗鱖魚,正欲躍龍門。
這已經不是菜了。
這是一件藝術品。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清歡洗凈鍋,重新上火。
鍋中留底油,放入蔥姜蒜末爆香。
隨后,是番茄醬,白醋,糖,鹽,還有一碗用高湯調和的水淀粉。
她手持鍋鏟,快速地翻炒,勾芡。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