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上,帶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還有一種……讓人心疼的脆弱。
她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滔天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然后,畫面會切換。
是一個小小的、軟軟的團子。
那個小團子有一雙和那個清冷背影如出一轍的墨色眼眸,像兩顆最純凈的黑葡萄。
小團子會伸出短短的、藕節般的手臂,用一種奶聲奶氣的、甜得能融化人心的聲音,一遍遍地呼喚著。
“媽媽……”
“媽媽,抱抱……”
那個聲音,像一把帶著倒鉤的利刃,狠狠地扎進她的心臟,然后用力地、殘忍地向外拉扯。
每一次,清歡都是從這種極致的撕裂感中驚醒。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頭上,后背上,全是冰冷的汗水。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一種莫名的、巨大的悲傷,如同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滾燙,灼人。
她為什么會哭?
她在為誰而悲傷?
那個清冷的男人是誰?
那個叫她“媽媽”的孩子,又是誰?
“清歡?”
木門被輕輕推開,秦墨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他快步走到床邊,看到她滿臉淚痕、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但很快就被溫柔的關切所取代。
“又做噩夢了?”
他坐下來,用他溫暖干燥的手掌,輕輕覆上她冰冷的額頭。
清歡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把攥住他的衣袖,聲音顫抖。
“秦墨……我夢到了……”
“我夢到了一個男人,還有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她叫我……叫我媽媽……”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迷茫與痛苦。
秦墨的身體,有片刻的僵硬。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他抽出自己的衣袖,轉而用雙手,輕輕握住她冰冷顫抖的手。
“清歡,別怕。”
他的聲音,沉靜而有力,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那只是夢。”
“我跟你說過,你的頭部受了重創,神經在修復期。”
“大腦在自我修復的過程中,會產生一些混亂的、沒有邏輯的信號,這些信號會組合成各種光怪陸離的夢境。”
他用一種極其理性的、醫學的角度,來剖析她的痛苦。
“那些人,那些事,都不是真的。”
“他們只是你受傷的大腦,制造出來的幻影。”
“是……是這樣嗎?”
清歡怔怔地看著他,淚眼婆娑。
他的解釋,聽起來那么合理,那么科學。
“當然。”
秦墨的目光,清澈而堅定,不帶一絲一毫的閃躲。
“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正在好起來。”
他從懷里拿出一塊干凈的手帕,動作輕柔地,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