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個小時。
四千三百二十分鐘。
顧承頤沒有合過一次眼。
他身上那件原本一絲不茍的白襯衫早已布滿褶皺,領口的位置被他無意識地抓得變了形。
額前柔軟的黑發被冷汗浸濕,凌亂地貼在蒼白的額頭上。
他整個人像一尊即將崩裂的冰雕。
皮膚是透明的,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清晰可見。
唯獨那雙墨色的眼睛,燃燒著駭人的火焰,里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死死地盯著屏幕上傳回的每一幀實時畫面。
他拒絕了所有人讓他休息的請求。
管家端來的食物原封不動地放在一旁,早已冰冷。
林振國教授試圖勸他。
“承頤,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聽雨她……她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
顧承頤的目光沒有從屏幕上移開分毫。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個阻止的手勢。
那是一種無聲的、卻比任何語都更加強硬的拒絕。
他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恐怖氣息,仿佛一個黑洞,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和熱。
整個指揮室里,除了設備運行的嗡鳴聲和鍵盤敲擊聲,再無其他。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工作,生怕發出一點多余的聲響,驚擾到這頭瀕臨崩潰的困獸。
他們都知道,支撐著顧承頤的,是那一口氣。
一口名為“希望”的氣。
這口氣一旦散了,他整個人都會隨之崩塌。
指揮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顧家老爺子滿臉憔悴,他身后跟著同樣憂心忡忡的管家。
管家懷里抱著念念。
小家伙已經兩天沒有好好吃飯睡覺了。
她見不到媽媽,就一直哭鬧,嗓子都哭啞了。
誰哄都沒用。
她只要媽媽。
“媽媽……我要媽媽……”
念念的小臉上掛著淚珠,一雙酷似顧承頤的墨色大眼睛紅腫著,像兩顆受了委屈的黑葡萄。
這哭聲,像一根最細的針,精準地刺破了指揮室里那層緊繃的、凝固的空氣。
顧承頤那如同雕塑般僵硬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看到女兒哭泣的小臉時,那駭人的、燃燒的火焰,瞬間被巨大的痛苦所淹沒。
念念似乎被爸爸的樣子嚇到了。
她眼中的爸爸,總是干凈、清冷,像天上的月亮。
可現在,這個爸爸看起來好累,好可怕。
小家伙的哭聲一頓,小嘴一癟,又要哭出來。
顧老爺子心疼得直掉眼淚,只能把念念抱到指揮室里來。
這是最后的辦法了。
念念看著屏幕上那片白茫茫的雪山,又看看爸爸疲憊到極致的臉。
她忽然不哭了。
她從管家懷里掙扎著下來,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主控臺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