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東頭周家!
周衛國踩著青苔斑駁的石子路跨進院門,映入眼簾的是記憶中原本已垮塌的老宅。
月光下,老宅的土坯房顯得有些矮小破敗。
土坯砌筑的泥墻上長了幾簇狗尾草,在晚風里輕輕搖晃,像極了前世他在東風勞改農場嘗見的墳頭荒草。
墻根的野蒿已長到膝蓋,葉片上的雨珠沉甸甸地墜著。
水滴偶爾掃到褲腿,配上絲絲冷風,涼得透骨。
堂屋的門虛掩著,煤油燈的光暈從門縫里漏出來,在泥地上淌出一道昏黃的光影,隱約還能聽到里面傳來絮絮叨叨的說話聲。
周衛國伸手推門,門軸發出
“咯吱
”
的長響,驚飛了煙囪上的幾只麻雀。
隨著門軸老舊悠長的呻吟,周衛國大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一股混合著霉味、汗味和灶膛余溫的氣息撲面而來,刺得周揚鼻腔發酸
。
這是浸透了時光的老屋味道,前世在東風農場的每個深夜,他都靠著回憶這個味道熬過漫漫長夜。
冷風入屋,屋里的煤油燈“倏”地拔高了火苗。
借著昏暗的燈光,周衛國看清了屋里的情況,此時不大的正屋里擠滿了人。
除了母親陳秀蓮、大哥周衛平以及大嫂王喜梅外,周衛國還看到了五姐周婉寧、大伯周振海、三叔周振洋以及兩個堂哥。
除此之外,周衛國還看到6歲小侄兒石頭,正在炕頭董事的哄著3歲的小侄女兒春妮兒,不讓她打擾大人們說話。
看到這些熟悉的景熟悉人,周衛國眼眶驟熱,鼻尖發酸。
前世因為他的事情,導致整個家族都受到了牽連,死的死傷的傷,偌大個家族分崩離析,轟然倒塌。
再次看到親人們完好無恙的站在他面前,周衛國頓時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事實上,也確實是隔了一世
“娘…”
周衛國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像是被曬干的棉絮堵住。
前世母親因為他鋃鐺入獄,再加上大哥被人害死,二哥在南疆戰場犧牲,三哥重傷殘疾,四姐難產去世等一系列的打擊,最終在他即將出獄的時候含恨而終,遺憾沒有看到他重獲自由,更沒有看到他平冤昭雪。
周衛國記的五姐曾和他說過,母親是帶著遺憾走的,走之前嘴里還一直在念叨他的名字。
想到這里,周衛國突然雙膝跪地。
膝蓋砸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上,發出沉悶的響動。
“衛國!”
大哥三步并作兩步跨過來,粗糙的手掌扶住他的肩膀說道:“你小子是咋回事?讓人嚇傻了?”
陳秀蓮也被小兒子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了一跳,急忙上前關心道:“你這孩子咋還整這么一出,莫不是”
只是當她看到周衛國額角的傷口后,身子猛然一縮。
此時傷口還滲著血,混著雨水在下巴凝成暗紅的痂,看起來觸目驚心,甚至于有些滲人。
她顫巍巍地伸手,又猛地縮回去,指尖在圍裙上反復擦拭,像是要擦掉什么看不見的臟東西。
周衛國見狀,急忙解釋道:“娘,就是些皮外傷,沒什么大事兒”
不等他說完,就聽大哥便扯著嗓子說道:“你看你的臉色比墳頭的紙錢還白,能沒事兒嗎?”
聽到這話,周衛國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知道你這話是在關心人,但大可不必這樣形容
“娘,大哥,我就是今天差點被人給陷害了,心里有點后怕!”周衛國再次解釋道。
聽到兒子提起這事兒,陳秀蓮急忙問道:“今晚到底是咋回事兒,你叔伯們和衛平說了半天也沒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你怎么還和那個沈知青扯上關系了呢?”
周衛國深吸一口氣,當即將劉成武陷害自己的事情,詳細的和家里人說了一遍。
不過由于時間的關系,他并沒有來得及說沈南意的真實身份。
“砰”
的一聲,周衛平拳頭砸在墻上,震得墻皮簌簌往下掉。
“劉旺那個狗東西,竟敢往咱老周家頭上潑臟水!”
說話間,他就大步向著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