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家的一畝三分地,他雖然算有那么一點能量。但在這蒼龍州城內,他連屁都不是。
別說是莽刀了,單是云夢仙子,對他來說,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平日里議議也就罷了,但若是深想其中糾葛,無非是自找沒趣。
像他這個層次,對于州城內的一些時聞熱議或許會有所聽聞,但對于一些真正高層次的消息,未必會知道的那般的全面。
關于莽刀和云夢仙子之事,他真正知道的其實也就廣為流傳的兩人春風一度。艷名遠揚的云夢仙子,最終是由莽刀陳平安抱得美人歸!
至于此事對顧家的聯姻糾葛,薛家的暗中博弈,他自然是不會知曉。
兩人一路閑聊著,但凡豪客感興趣的八卦時聞,葛老漢多少都能說得上來一點。
準不準的不知道,但這情緒價值算是給足了。
葛老漢專門是做趕車這個活計的,這么多年下來,自然是摸出了門道。
有時候趕車這活,可不是只要把客人送到目的地就好了,這過程中的體驗也很重要。
兩人一路侃大山,臨近城門口的時候,周遭卻是有了動靜,而且陣仗還不小!
“是怎么了?”馬車內的豪客,好奇問道。
葛老漢抬眼望去,只見遠處,那座高大到超乎想象的中央城門,此刻竟然是開了。
葛老漢不由得露出一絲驚色。
州城的中央城門,可不是什么時候都會開的。像正常人不管是出城還是進城,走都不是左城門就是右城門。
這中央的城門開了,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有大人物要出行。
“中央城門開了?”豪客顯然也看到了,不由驚詫道。
兩人定睛看去,只見一輛高大寬闊的車架,正向著城門外駛去。周遭守城的差役精銳,神色肅穆,列隊恭送。
“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啊!其他那就是狗屁!”豪客面露艷羨,心生贊嘆。
他們剛剛談及了一些人,都是各地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比起眼前的陣仗,顯然啥也不是。
葛老漢倒沒豪客想的這么多,但比起剛剛無疑是多了幾分拘謹。
豪客的目的地是城門口,不過因為車架的關系,周遭秩序管控,本就密集的人流量顯得更為密集。雖不至于說是停滯,但速度無疑也降低了許多。
周遭議論紛紛,情緒頗為激動。
因為距離關系,有不少議論聲傳入了葛老漢的耳中。
“北蒼鎮守?”
葛老漢一怔,議論聲中,他也弄清楚了車架主人的身份。
正是近來聲名赫赫,名傳州城的莽刀陳平安!
當初百花盛宴,一掌拍落薛家天驕,與云夢仙子春風一度的,正是此人!
周圍不少人伸長了脖子,竭力張望著,想要見識莽刀的風采。
于今時今地,莽刀陳平安可不僅僅只是年輕一代的代人。更是足以縱橫蒼龍州境的風云人物!
莽刀風采,縱然是老一輩的巔峰強者,也要賣上幾分薄面。
此等天驕,若能得見,何其幸運!
有人墊著腳,有人伸長了脖子,有人爬上了高處.......
但是很可惜,沒有一人能見識到北蒼鎮守莽刀的風采。
不單單是沿途的路人,包括城門口的守衛在內,不少人都心生好奇,面露憧憬。
只是相較于而,城門口的守衛做的更為隱晦一些。
車架緩緩行駛,就在所有人以為今日怕是見不到莽刀的時候,只見車架內走出了一人,面若冠玉,一身玄紋大袍,好不風采。
“莽刀,是莽刀!”
“莽什么刀!那是陳大人!”
“鎮守大人!”
人群一下子就振奮起來。
“葛老伯,昔日一餅之恩,陳某銘記在心,今奉上紋銀一錠,聊表心意,望老伯笑納!”
聲音成線,越過人群,清晰無比地傳入葛老漢的耳中。
下一刻。
一錠雪白的銀兩,精準無誤地落在了葛老漢的手中。
葛老漢的神情發怔,呆愣當場。
“莽.......刀?”
諸多思緒浮現,一切如夢一般。
馬車內,豪客的身子猛地一震,雙目圓睜,滿臉的不可思議。
附近的幾人,微張著嘴,喃喃不知如何語。
周遭目光匯聚,引起一片震動。
羨慕,驚嘆,嫉妒........
諸多情緒,相互交織,匯成一片。
這老頭,走大運了!
.......
周遭的喧嘩,一切都與陳平安無關。
車架緩緩起行,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駛出了中央城門。
他來時遇見了老漢,一路趣談,倒是了解了不少時聞。如今離去,又恰巧遇上了老漢。
這一來一去,正是有緣!
萬般因果,皆有前定!
此前煙雨渡口,葛老漢有一餅之恩,于他雖是無益,但心意卻如清泉甘甜,滋潤肺腑。
此一般,一如當年的老陳頭!
既受贈予,自要償還!
以葛老漢的情況,他給的要是多了,平白遭人惦記,未必能守護得住。
這一錠銀兩,雖是不多!
但對葛老漢來說,卻是剛剛好!
此外,他當眾給的好像是給了銀子,但給的卻又不僅僅只是銀子。
他給的是一個態度,給了一個親善的態度。
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有他的這個態度在,在這蒼龍州城內,就沒有人會為難葛老漢。
只要葛老漢安分守己,便能平平安安地度過這一生。
........
州鎮撫司這架玄紋玉飾的特制車架,緩緩駛離蒼龍州城,州城中央城門還有左右兩側城門內的諸多守衛精銳,身子站得筆直,執禮恭送,神色肅穆,面露敬畏。
直至車架遠去,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在上官的命令下,諸多守衛這才恢復了正常站姿。
“老秦,老秦!”
州城右城門,一個面色黝黑的披甲大漢,神色緊張,慌慌忙忙地喊著一旁的漢子。
“老王,怎么了?”秦姓漢子膚色同樣黝黑,臉上蓄著濃密的絡腮胡。
“剛剛陳大人出來,你看到了嗎?”披甲大漢急切地問道。
“看到了啊。”秦姓漢子笑著道:“你問問大家伙,誰沒看到?”
“有沒有覺得,陳大人有些面熟,好像哪里見過?”說話的時候,披甲大漢直愣愣地盯著對方。
“你這么一說.......”秦姓漢子面露思索,不確定道:“好像是有點。”
“是吧!”披甲大漢臉上露出一絲慌亂:“老秦,你記不記得幾個月,當時來了一個青年,我還多審了兩句。”
“這么久了,誰還記得啊!”秦姓漢子不在意地笑了笑。
披甲大漢急了。
“老王,當時你還幫忙搭腔了兩句。”
眼見秦姓漢子還沒記起來,他忙補上了一句:“是同著木家商隊一起來的,當時木公子也在!”
“你這么一說。”秦姓漢子神情一怔,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兒。”
“我和你說,他就是莽刀,是陳大人!”披甲大漢急得都快要哭了。
“什么?”秦姓漢子驚了。
.......
蒼龍州城右城門,在距離兩人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披玄黑披風,一雙虎目炯炯有神。
作為州城右城門的最高指揮官,他單單是站在這里,便自有威勢所在。但此時,他的臉上滿是凝重,一雙虎目還隱隱殘留著震動,望著遠處已經消失在地平線的車架。
“莽刀.......”
昔日城門口,他曾與莽刀有一面之緣。
只是當初,他將對方當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尋常路人。不過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漫不經心,毫不在意!
但誰能想到.......
這聲名赫赫的北蒼鎮守,莽刀陳平安陳大人,竟是如此低調,沒有半點陣仗,孤身一人,進了蒼龍州城!
“當初若是再仔細一點.......”男子的目光微凝,浮現出絲絲悔意:“認出莽刀,如今恐怕........”
男子喟然長嘆,不甘心地收回了目光。
若是能順勢抱上莽刀大腿,以莽刀如今的威勢,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助力,也足夠他再往上動一動,
這右城門的差事,雖然不錯,可終歸是不如巡查緝捕!
只可惜,錯失良機!
.......
薛紫柔一襲素色長裙,一支玉簪簡單挽起紫發,幾縷碎發隨意垂落在白皙的脖頸間,襯著她越發晃眼。
她站在雕花木窗前,凝望著遠處,一雙清水眼眸內似乎藏著一絲悵惘。
“陳平安......”
.......
陳平安坐在車架內,透過窗戶,回首望了一眼蒼龍州城。巍峨的城墻,猶如巨獸雄踞,更顯威嚴渾厚。
從北蒼重鎮到蒼龍州城,他一路奔波,為的是來解決蒼龍特使,齊廣山之事。也為的是顧家聯姻之事,更為的是解決他的修行功法,護道神兵。
他此在州城,參加小會,購得神兵,拍得神功,結成婚約,破境宗師,晉升鎮守.......
歷時四月,諸多事宜,圓滿達成!
而他破境宗師,晉升掌司候補,展露出無上天資,也意味著他明面上的身份真正邁入了州境高層之列!
能夠接觸的圈子,能看到的視野,會比以往更加的寬闊。
不單單拘泥于蒼龍州一地,像周邊諸州之事,都會有所涉及和聽聞。
此為州境巨頭!
只是........
州境巨頭之,也只是聽著威風罷了!
在一鎮一郡之地,有著絕對的權勢。但放眼州境,終究是花架子多于實質!
能夠參與州境決議,提出建議,但卻沒有真正的決策之權。
真正的決策,在于州境大勢,在于背地里的暗濤洶涌,利益博弈,并不在他一人之身!
諸多事宜,他能第一時間獲悉,但卻沒有足夠的能量撬動決議。
此等巨頭,雖是巨頭,但卻只有參事之權!而無決策之實!
這等巨頭,也只是聽著好聽罷了。
可以算作是州境的高層,但距離能真正影響州境命運大勢的頂層,還有一段極為遙遠的路程。
參與決策,只是邁入蒼龍州頂層之列的門檻。
真正能影響決策,方才是具有實質意味的頂層巨頭!
此等頂層巨頭,縱然是放眼整個州鎮撫司,恐怕也沒有幾人!
州鎮撫司,州乾坤司,蒼龍三大世家,各家頂尖勢力的利益代人........
如此多的勢力,如此多的人物,匯聚在一起,共同構建出蒼龍州內完整的頂層架構。
陳平安如今威勢雖是不俗,但更多的是來源于他的潛力加持,論及真正的威勢,遠不如這些真正的頂層人物!
想要真正進入州境頂層,參與決策,他明面上的身份,要進入到副掌司的序列。
而這只是參與決策,進入頂層的門檻,他想要真正的影響大勢,至少還要是其中的佼佼者。
此等人物,像蒼龍州鎮撫司副掌司,五雷化極手寧正岳,恐怕都還不夠格!
以陳平安現如今的眼界看來,恐怕最少要是頂尖勢力的掌舵人,蒼龍三大世家的派系領袖,州鎮撫司,州乾坤司的實權副掌司,像這樣的人物,在州境決議之時,方才能影響到各方的態度!
而這也僅僅只是影響........
若是論及拍板,那........
念及此處,陳平安不禁搖了搖頭,啞然失笑。
他明面上的實力,才不過剛剛破境宗師,論及戰力,頂了天了就是一尊強橫的資深宗師,像此等之事,好像是稍稍遙遠了些。
這天下的水,遠要比他想象的深。這州境的水,也不是那么容易好攪渾的。
不可小視了這天下之人!
他想要有足夠的自保手段,預留出足夠的安全空間,那他暗地里的真正實力,就一定要比明面上高!
不但要高,還要高出很多!
藏大半是最基本的要求!
不藏的小半里,還要藏上一半,作為他明面上實力爆發的空間。
他如今作為州境巨頭,坐鎮一方,在享受利益分潤的同時,自然免不了得罪一些人或勢力。過程中,難免有一些實力比較強的,超過他明面展露手段的應對。
而此時,便是他明面上那預留的一半空間,該起到作用的時候。
此外,在這個基礎上,他還隱藏了大半手段。若真遇上了什么額外變故,他也能夠從容應對。
像什么打了小的來了老的,打了老的來了更老的。
此等之事,可并非全都是傳記小說杜撰。
現實情景,有據可依!
他實力藏身,自能夠從容招架,將一切來犯之敵統統鎮殺!
他所在的舞臺,接觸的事物,一定要低于真實的實力應對,如此才能保證他的安全無虞,長治久安!
像他如今有絕巔大宗師的戰力,那他所站的舞臺,是正常宗師的舞臺,所接觸的事務也都是北蒼鎮守職責范圍內。是他宗師的實力范圍內,能解決得了的。
縱然是遇上了一些利益糾紛,所面臨的對象,至多也就是頂尖宗師的層次。
考慮到他妖孽天驕的名頭,縱然出了變故,頂了天了也就是一尊普通的大宗師。
而普通的大宗師........
以他如今的實力,不說是只手可滅,那也是輕松愜意!
此等邏輯循環,方才能保障他的安全。為他的未來發展,留足了空間!
他有金手指面板,對外物的渴求有限。
雖然也有一定的需求,但完全沒必要因此冒險。
按照他目前的邏輯步驟,雖然是慢了些,但勝在穩妥!
倘若有一日,他明面上的實力和身份,真正能進入到蒼龍州的頂層決策序列,那他真實的實力,至少是要高出兩個檔次,甚至有可能還不止!
接近絕巔大宗師的戰力,算是半只腳邁入了州境的頂層圈子。絕巔大宗師,便是穩穩的邁入。
想要影響決策大勢,不考慮家世背景,最起碼要是接近風云大宗師的水平。
哪怕不考慮隱藏,以陳平安現在的實力,都還差點。
不過按照現在的武道進境,想來很快便能達成這個程度!
再過個些許時日,不單單是達成,而是超越!
陳平安再度回首望了一眼蒼龍州城。
“等下次回來,就不是今日這般了。”
童貫,方正玉,厲無生,裂地叟,狂瀾客.......
一個個的名字在陳平安的腦海里一閃而過。
他要回來,要風風光光的回來!
.......
車架在駛離蒼龍州城后,速度激增,途徑廣元大城,并未進城休整,而是一路疾行,向著北蒼而去。
就在陳平安剛剛離開廣元地界,大乾潛龍榜,正式更新發布!
天機樓以極其特殊的手段和方式,面向整座王朝疆域,同步更新至各境各州。
一時間,風云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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