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棉藥?”
步天澤沒聽過這個詞。
“就是穩定化處理后的火棉(硝化纖維)。”
洪范解釋道。
“這項目是錢宏領導的。”
“你是怎么做的?”
步天澤望向錢宏,好奇心頓時上來了。
硝化纖維是正和三十年由梅承雪按照洪范的思路在賀州發現的,其能量密度三倍于黑火藥,爆炸產生的殘渣極少,但自身結構的不穩定以及極端的摩擦、撞擊敏感性導致火棉無法儲存和運輸,放得稍久些就會失去性能。
步天澤長期與梅共事,對火棉的危險性再清楚不過。
“我稱之為‘煮洗法’,說來也沒什么特別的。”
錢宏將眾人引向一臺巨大的銅制容器。
“從酸液中撈出硝化棉后先用大量冷水沖洗,去除游離酸,再轉移至加熱釜中用清水反復煮沸冷卻換水,直到洗液不再呈酸性。如此殘留的硫酸酯等不穩定雜質都在高溫和流水下水解,火棉便可安全壓制成強棉藥。”
“錢監造有此一功,履歷越發輝煌。”
莊立人贊道。
他與步天澤二人都是搞研發的行家,知道這些聽起來非常簡單的工藝摸索起來需要多少功夫。
當著術圣的面得了涼州大監造的稱贊,錢宏一張黑臉漲得通紅,八字胡都翹了起來。
“步圣、莊公,經過徹底煮沸、水洗、中和的強棉藥,可以保持性能一年以上。在保存得當的情況下,主要危險性來自于硝化纖維自分解產生的放熱堆積,但只要有火行武者看護感應,風險已然可控。”
他伸手示意隔壁干燥車間里一位來回巡視的武者——此人正是洪家子弟,其炎流功雖只修到內視境沖脈面,無甚威能,但足以感知身周數米半徑的溫度分布,隨時處理積熱。
“洪范,這就是你想要的無煙發射藥嗎?”
步天澤摩挲著一片蓬松棉絮狀的強棉藥樣品,問道。
“不,還不是。”
洪范搖了搖頭。
“槍械發射藥適合的燃燒速度在千米每秒以下;強棉藥的燃燒速度超過六千米每秒,爆速太快,很容易從燃燒轉為爆轟導致炸膛,只能作為猛炸藥,用來開礦或破壞工事。”
他從步天澤手里接過那一小片樣品,指尖猛然一搓,霎時騰起三寸高的金焰,須臾間燃燼湮滅。
“硝化纖維的威力與氮含量相關,同時強棉藥的結構也有待優化——不論是蓬松棉絮狀或壓實的塊狀,其內部結構都不夠穩定均勻。我認為探索的方向在于膠化,只是目前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溶劑。”
聽聞此,莊立人頓時又有了那種“知道答案找過程”的既視感。
多年以來,洪范的先知先覺從未出錯,器作監內部因此產生許多種說法,例如生有宿慧、直覺驚人、祖龍托寄等等。
起初對這類攀附論,監內各位術圣、大監造都是不以為然,但祖龍已經二十年沒有回應喚龍節的儀式,偏偏在洪范面前現身,讓人不得不心生聯想。
思及此處,莊立人對于洪范北上的安全憂慮卻不經意少了許多。
巡視完強棉藥產線,眾人轉往火炮靶場。
烈日之下,一門管身修長的全鋼制野戰炮駐鋤落位,炮身上披著紅綢扎的大花,邊上是提前備好的發射藥與炮彈。
這是今日真正的重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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